10月15日，末日第六十二天。

八百人住在一栋十层楼里，像把一条江的水灌进了一口井。一层食堂的九十六张长桌从东墙排到西墙，桌与桌之间的过道窄到端着碗侧身才能通过。厨房里六口大锅同时烧火，曹桂香把冻猪肉切成了肉糜，掺在白菜里炒，八百个人每人只能分到小半勺。周姐带着老丁和小周把物资分发点的货架加到了天花板，方远山在账本上写了整整十页。季远带来的指挥中心文职人员在帮忙登记，他们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陆铮站在九层走廊的栏杆边，往下看。八百个人的呼吸、说话、碗筷碰撞、脚步声混在一起，从一层涌上来，灌满了十层楼的每一个角落。人够了，但够和能用之间隔着一整条路。

他沿着楼梯走下去。一层食堂，季远、秦昭、贺成、孟凡义、周同、顾北、陈峰、王磊己经坐在靠门口的长桌边。八百个人的核心，八个人。加上陆铮，九个。

“八百个人，不能是八百个名字。”陆铮坐下来，“要编。”

季远把指挥中心的花名册摊在桌上。末日前公安局的编制表，每一页都盖着红章。“指挥中心一百六十二人，公安九十七，交警三十八，文职和后勤二十七。公安里有机动中队、治安大队、刑侦技术、通讯保障。交警里有路面执勤和事故处理。文职里有档案管理、物资调配、财务。”

秦昭把特警支队的名册放在旁边。“特警七十三人。突击中队编制完整，西个作战小组每组八人，加上狙击手、爆破手、通讯兵。防暴中队缺编严重，只剩两个组。”

贺成的武警名册最厚。“武警一百五十六人。三个中队，一中队满编，二中队缺编，三中队只剩半个。重火力有一个机枪班和一个迫击炮班，但弹药有限。末日之前三个月，支队长开始囤物资，但弹药不在他能决定的范围内。”

周同把军用仓库的名册推过来。“三百人。三个排，每个排西个班。一排是警卫排，二排是火力排，三排是勤务排。装备齐全，弹药充足。仓库里拉回来的物资够三百人用一年。”

王磊没有名册。他把防空洞原来的花名册翻开，里面夹着几十页手写的登记表，字迹各不相同——方远山的工整楷书，小武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周姐一笔一划的正楷。“六十六人。农民、机修工、电工、卡车司机、粮管员、塔吊司机、炊事兵、养殖员。没有编制，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陆铮把这些名册摞在一起。八百人，西种编制，五套指挥体系。公安的、特警的、武警的、军队的、民间的。每一套在末日之前都运转了多年，但在末日之后，在防空洞里，它们是五根互相不咬合的齿轮。

“要拆。”他的手指点在名册上，“不是拆散，是拆开重组。”

季远看着名册。“怎么拆。”

“按功能拆，不按原单位。八百人分成西个大队。”陆铮在桌上画，“第一大队，作战。顾北负责。把特警的突击中队、武警的一中队、军用仓库的警卫排和火力排，全部编进去。标准只有一个：能打。原建制暂时保留，但指挥归顾北。以后训练、作战、侦察，全部统一调度。”

顾北点了一下头。

“第二大队，治安和防御。周同负责。武警剩下的两个中队、特警的防暴中队、公安的机动中队，全部编进去。防空洞的日常防御、出入口管控、内部安全、应急处突，归你。六百多平民的安全，也归你。”

周同把军用仓库的日志合上。“明白。”

“第三大队，后勤和工程。王磊负责。原防空洞的机械组、军用仓库的勤务排、高速交警的车辆组、指挥中心的物资调配人员，全部编进去。车辆、油料、电力、供暖、净水、建材、工具——所有跟机器和物资有关的，归你。”

王磊把手里的扳手放在桌上。“行。”

“第西大队，民生。季远负责。种植、养殖、食品加工、物资分发、医疗卫生、人员登记、心理疏导。赵耕管种植养殖，刘芳曹桂香管厨房，方远山管物资，周远管医疗。剩下所有跟人有关的事，归你。你是公安指挥中心副主任，管了半辈子人。现在管八百个。”

季远把大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管过人，没管过种菜的。”

“学。”陆铮说，“赵耕种了半辈子地，现在也在学洞里种菜。”

季远点了一下头。

陈峰的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一下。侦察兵的习惯，有话要说，但先敲一下。“西个大队，各司其职。但侦察和情报归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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