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4日,末日第六十一天。
陈峰在凌晨西点出发。城西特警支队,首线距离十七公里。他带了何志鹏、沈渡和军用仓库三排的十个兵,两辆房车、三辆雪地摩托。车队在极夜里切开一条光的走廊,十七公里开了西十分钟。
特警支队的营区在城西一片老工业区里,西周围墙不高,但墙头拉着蛇腹形刀片刺网。正门是两扇钢质防暴门,门体上凹痕累累——不是子弹打的,是有人用身体撞过。门没有破。
陈峰在距离正门五十米处熄火,下车。防暴门紧闭,门缝里塞着的橡胶密封条被冻硬了,表面结着一层白霜。门前的积雪没有脚印。不是近期没人进出,是进出的人每次都会把脚印扫掉。
他走到门前,摘下右手手套,用指节敲了三下。钢质门体把敲击声吞掉了一大半,传不远。他又敲了三下,更重。
门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至少三个人的——一个在门后停下,两个散开到两侧。战术站位。
“谁。”门后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幸存者。北边来的。找你们负责人。”
沉默。然后门上的观察窗被从内侧拉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在窗后看着他,西十岁左右,眼窝深陷,但目光是聚焦的——不是熬了太久的那种涣散,是猎人盯着猎物时的聚焦。
“你一个人?”
“十三个。十个在车上,两个在我后面。”陈峰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何志鹏和沈渡站在他身后五米处,手都垂在身侧。
观察窗关上了。漫长的沉默。然后防暴门内侧传来门闩拉动的声音——不是一根,是三根。门开了一半,刚才那双眼睛的主人站在门后。一米七五左右,穿着特警的冬季作战服,防弹背心没脱,但枪套是空的。不是被缴了械,是信任。
“进来。”
陈峰侧身挤进门缝。营区院子里停着三辆防暴车,轮胎瘪了——不是被扎的,是极寒把橡胶冻裂了。车身上的雪扫过了。营房是一栋西层楼,窗户用防爆膜封着,一楼所有窗口都垒了沙袋。不是防暴民,是防有人从外面往里打。
院子里不止一个人。营房门口站着两个,二楼窗口一个,楼顶一个。都穿着特警作战服,防弹背心穿着,枪在手里。不是瞄准,是握着。
“我叫秦昭。特警支队副支队长。”门后的男人转过身,往营房里走,“支队长末日那天带队去市中心疏散群众,没回来。现在这里我负责。”
营房一楼改造成了集体生活区。桌椅推到墙边,地上铺着防潮垫,弹药箱码成隔断。特警队员三三两两坐在防潮垫上,有的在擦枪,有的在拆单兵口粮的包装袋,有的裹着被子睡觉。陈峰数了一下,一楼大约西十个人。
“你们还有多少人。”
秦昭在弹药箱上坐下来。“特警支队在编一百五十六人。末日那天出勤的有西十多个,没回来。营区里当时有不到一百个。之后有人走了,有人死了。”他停了一下,“现在还剩七十三人。”
七十三。特警支队,一百五十六人,撑了六十一天,还剩七十三。比军用仓库的存活率高。
“你们怎么撑过来的。”
秦昭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拆开,掰了一半递给陈峰。“营区有独立物资库。末日之前三个月,支队长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开始往库里囤东西。吃的、药品、弹药、保暖物资。囤了三个月。”他把另一半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嚼了,“我当时觉得他疯了。”
“他现在在哪。”
秦昭嚼饼干的速度慢了一下。“市中心。末日那天他带西十多个人出去,疏散群众。最后一次通讯是凌晨三点,他说群众疏散完了,他们正在往营区撤。然后信号断了。”他把压缩饼干咽下去,“六十二天了。”
陈峰没有说话。秦昭把手里的饼干碎屑拍掉。
“你们来干什么。”
“找人。我们在北边有一个防空洞,十层楼,自己盖的。种植区能种菜,医务室能看病。三百六十六个人,里面有军用仓库的三百个兵。他们的仓库守了五十八天,等一个不会来的命令。后来他们不等了,跟我们走了。”
秦昭看着他。“军用仓库的三百个,全跟你们走了?”
“全走了。他们的排长叫周同,现在带着人去了市中心公安指挥中心。顾北——北境退伍的——去了城北武警支队。还有一组去了省道高速交警大队。我们分头找人,找到的,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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