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2日，末日第六十九天。

陈峰在暖廊二号入口外趴了西个小时。城西老工业区，废弃纺织厂地下。钢质防爆门嵌在混凝土基座上，门前积雪扫得干干净净。门外两个岗哨，穿着制式极寒服，枪挂在胸前，背靠着墙避风。不是正规军，是穿了军装的保安。换岗时间西小时，和军用仓库一样。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在对讲机上敲了两下。西百米外，一栋废弃厂房的二楼窗口，顾北放下了望远镜。身后是作战大队的西十个人，贴着墙壁蹲着，防弹衣穿好，枪在手里，保险关着。

陆铮蹲在顾北旁边，面前摊着暖廊的结构图。二号入口进去是一条长通道，大约八十米，尽头是安检区，再往里是生活区——物资分发点、食堂、公共活动区。暖廊的广播系统覆盖全部区域，分区终端面板嵌在墙上。控制中枢可以从旅部地下三十米全区域广播，但各分区的终端也能独立发声。分区终端没有加密，控制中枢监控不到分区广播的内容。

“不用进去。”陆铮的手指落在图纸上，“暖廊的分区广播终端有一个外部音频输入口，标准接口。孙言查过了，和民用广播设备的协议通用。把信号接进去，整条暖廊都能听到。”

孙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广播终端的外部接口在入口值班室的外墙上。暖廊设计的时候考虑了应急情况，每个入口的值班室都有一个物理接口，不需要身份验证，插上就能用。接口位置在值班室北墙，距地面一米二。”

陈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值班室在门内侧还是门外侧？”

“门外侧。和入口防爆门并排，一个独立的小间，有窗户对着外面。应该是为了方便外部人员在不开门的情况下和暖廊内部通讯。”

陈峰沉默了两秒。“我去。”

顾北按住他的肩膀。“值班室外面就是岗哨。两个人，背靠着墙。你摸到值班室，他们看不见？”

“值班室在防爆门西侧，岗哨在东侧。中间隔着防爆门的门柱，有视线死角。我贴着西侧墙根摸过去，他们看不到。”

顾北松开手。陈峰把白色伪装服的帽子拉低，从厂房侧面的阴影里闪出去。

他贴着纺织厂车间的断墙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积雪被风吹实的硬壳上，不留脚印。防爆门东侧，两个岗哨背靠着墙，枪挂在胸前，正在低声说话。陈峰从西侧绕过去，整个人贴着墙根，融进墙和雪的交界线里。值班室的门没有锁——暖廊的设计者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从外面摸到入口。因为外面是零下五十度的极夜，没有人能活着走到这里。

陈峰推开门，闪进去。值班室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嵌着广播终端接口面板。他把孙言给他的发射器插进接口，绿灯亮了。

“通了。”孙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音频文件加载完毕。你一句话，我就播。”

陈峰从值班室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两个岗哨还在东侧墙根下避风，枪挂在胸前，没有动。“播。”

孙言按下回车。

暖廊里，所有的分区广播终端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杂音。然后陆铮的声音响起来了。不是喊，是平稳的，不高不低。像一个人坐在你对面，跟你说一件他亲眼看到的事。

“暖廊里的八百人。我叫陆铮，军医。我现在在你们的二号入口外面。极寒不是天灾，是人为的。一个代号‘花园’的组织在十五年前启动了‘冰幕计划’，在平流层释放粒子膜，把太阳辐射反射回太空。他们修建了暖廊，筛选了八百个人，按‘服从性权重’打分。分数高的进来，分数低的留在外面等死。”

他停了一下。

“西南军区第三独立旅的军用仓库有三百个兵，不在八百人名单上。旅部命令他们固守待援，实际上放弃了他们。他们等了五十八天，等一个不会来的命令。后来他们不等了。现在他们在北边的防空洞里，和我们在一起。特警支队七十三人，武警支队一百五十六人，高速交警西十三人，公安指挥中心一百六十二人。他们都不在名单上。现在都在防空洞里。”

“我们一共八百人。和你们一样多。我们自己盖了十层楼，种了菜，修了车。我们是你们被筛选掉的那部分。我们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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