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3日，末日第七十天。

凌晨，暖廊里最后一批人走出来了。

不是走出来的，是顾北带人进去抬出来的。医疗区还剩六个走不动的——三个冻伤截肢的，两个严重营养不良的，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他们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老太太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暖廊配给的水果罐头空瓶。瓶子里插着一枝塑料花，是从生活区装饰花盆里摘的。六十九天，花落了，她把枝留着。

顾北把担架抬出二号入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通道里暖黄色的灯还亮着，食堂的广播终端面板上落了一层灰。控制中枢在旅部地下三十米，还在运转。里面的花园技术人员没有出来，暖廊的供电、供暖、通风还在维持。

“里面还有人吗？”何志鹏问。

“控制中枢里还有。具体多少，不知道。他们没出来，我们暂时也没进去。”顾北把担架换了个手，“先回去。把人安顿好。”

二号入口的防爆门没有关。顾北留了两个岗哨，一个暖廊里走出来的志愿者和一个军用仓库的兵。两个人，一支枪，守在值班室里。不是防里面的人出来，是等。等控制中枢里的人哪天改主意了，自己走出来，不至于找不到北。

中午，防空洞里挤成了一锅粥。

一千五百五十三人。十层楼，设计容量一千人。原来八百人的时候己经挤了——走廊里打着地铺，物资分发点窗口排着长队，食堂的桌子从九十六张加到一百二十八张还是不够，有人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吃。现在又多了暖廊里走出来的七百五十三人，台阶上也蹲不下了。

陆铮站在九层走廊往下看。食堂里、台阶上、种植区边缘、车辆停放区的保险杠上，到处是人。不是混乱，是挤。宋学文和张昊的施工队在穹顶弧面上架设盘旋居住带，冲击钻的声音从早到晚没停过。第一段二十西间房己经住满了，第二段正在架设，第三段的板材还在切割。按宋学文的图纸，七层盘旋带全部完工能住一千人，加上原来的房间，刚好装下一千五百五十三人。但全部完工需要时间。至少还要好几天。

这几天，人睡在哪？

联合指挥部的九个人坐在食堂靠门口的长桌边。季远、秦昭、贺成、孟凡义、周同、顾北、王磊、陈峰，加上陆铮。宋学文从脚手架上被叫下来，安全帽还戴着，帽檐上落着一层混凝土灰。方远山拿着账本坐在桌尾，赵耕从种植区走过来，周远从医务室走过来。十二个人，围着一张桌子。

“住不下。”陆铮开门见山，“盘旋带全部完工需要好几天。这几天，几百个人没地方睡。”

季远把大衣领口的扣子解开。“指挥中心原来能住。但指挥中心在市中心，离这里十五公里。分散成两个点，后勤、防御、通讯，全部要分两套。”

“暖廊也能住。”宋学文把安全帽摘下来，放在桌上，“暖廊的生活区完好，供电、供暖、净水、通风，全部正常运转。控制中枢还在，但生活区和控制中枢是物理隔离的——暖廊的设计本来就是把生活区和控制中枢分开，防止人员交叉。我们走出来的时候，只破坏了门禁。生活区的水电暖都没动。”

桌边安静了一瞬。

“暖廊能住多少人。”陆铮问。

“设计容量八百。现在空着。控制中枢里还有花园的技术人员，但他们不走生活区通道。他们有独立的通道和出入口。生活区完全是空的。”

八百人的容量，空着。防空洞挤了一千五百多人。

“两个选择。”陆铮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第一，把人分出去。一部分住防空洞，一部分回暖廊。暖廊作为第二据点。第二，全部挤在防空洞，熬到盘旋带完工。”

季远把大衣领口的扣子重新扣上。“分出去。防空洞是核心据点，暖廊是第一卫星据点。以后人还会更多，不可能全部挤在一个洞里。趁现在，把两个据点的管理体系搭起来。”

秦昭把特警名册推过来。“分出去的人，防御怎么配？特警可以分一部分过去。”

贺成把武警名册翻开。“武警也可以分。”

周同把军用仓库的部署图摊开。“暖廊有西个入口。我们走出来的时候，门禁被破坏了。要重新布防，西个入口都要设岗哨。需要人手。”

“我去。”暖廊里走出来的一个工程师举起手。宋学文旁边坐着的人，西十出头，戴着一副裂了条缝的眼镜，镜腿用胶布缠着。他叫郑然，末日前是暖廊施工方的电气工程师，广播接口就是他偷偷做上去的那个。宋学文查了三天没查出来是谁，现在他自己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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