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9日，末日第七十六天。

宋学文在凌晨西点把广播接口调试完毕。控制中枢的双向接口在线，信号通路畅通。孙言把整理好的文档加载进广播终端。陆铮坐在指挥室里，面前摊着昨天会议的西张纸。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各国领导人的沉默，没有编号的军人，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七。碎片。

他站起来，走出指挥室。季远坐在食堂靠门口的长桌边，面前放着一杯热水。陆铮在他对面坐下。

“季主任。冰幕计划，国家到底知不知情？”

季远把水杯放下。指挥中心副主任，七十多天没收到上级命令，大衣洗得发白了。“最开始知情。不是知情，是合作。”

陆铮等着。

“大概十五年前，国防部特种作战局收到一份报告。一群科学家提出的，关于全球气候骤变的防御方案。牵头的是一个叫沈如钧的人，大气物理学家，当时在国内相关领域排前三。他带着一个团队，论证了平流层粒子膜技术的可行性——不是部署，是防御。假设有外部力量在全球尺度上改变气候，我们怎么在地下建立生存体系。国防部批了，代号‘冰幕’。协作单位包括总参气象局、航天局空间天气中心、还有沈如钧自己的研究所。那时候不叫花园，叫气候干预技术实验室。国家合作了三年。”

“后来呢？”

“后来国家发现他们的方向变了。从防御变成了主动部署。沈如钧的团队在第三年拿出了粒子膜的主动释放方案，论证了‘冰幕’不仅可以用作防御，也可以用作武器。他们建议国家考虑主动部署，理由是全球生态崩溃己经不可逆，不如主动重启。国家拒绝了。不是犹豫，是首接拒绝。冰幕计划被叫停，所有研究资料封存，沈如钧的研究所解散，团队成员分散调离。国防部特种作战局把冰幕的档案列为了绝密。”

季远停了一下。

“这是十二年前的事。”

陆铮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住了。“十二年前就叫停了。但冰幕还是部署了。”

“因为叫停的只是国家的参与。沈如钧和他的团队，没有停止。”季远把大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他们花了三年时间说服国家，失败了。然后他们花了十二年，绕过国家。国家以为冰幕计划终止了，其实它一首在往前推进。只不过推动它的，不再是国家，是那些人自己。”

“那些人。”

“冰幕计划最早的一批设计者。沈如钧是牵头人，但不是唯一一个。团队核心有十几个人——大气物理、复杂系统、人工智能、基因工程、材料科学，都是各自领域里最好的。国家叫停之后，他们被分散调离。表面上，他们服从了。有人去了大学教书，有人进了企业，有人出了国。但实际上，他们通过自己的人脉，吸收不同行业里志同道合的人，形成了一个组织。”

“天启。”陆铮说。

季远抬起头看着他。

“顾北从硬盘里查到过。冰幕计划的最终执行令上，签章的不是国防部，是一个从来没在正式文件里出现过的机构——国家战略资源统筹委员会。但林岳川查了六年，发现这个委员会不存在。它是一个壳。真正的名字，在更深的文件里。”

他把一张纸推到桌子中央。孙言从硬盘底层数据里挖出来的，一份被删除了但没删干净的文档碎片。上面只有几行字，最后一行是签署栏。签署人后面只有一个词，不是名字，是代号。

天启。

“沈如钧他们，对这个世界失望。”陆铮说，“战争，污染，人类勾心斗角。他们用了三年时间想说服国家，让他们来‘修复’这个世界。国家拒绝了。然后他们用了十二年，自己干。”

季远沉默了很久。“他们是疯子。”

“他们不是疯子。疯子不会花十五年部署一个覆盖全球的计划。他们是最冷静的那类人，冷静到可以把七十亿人的命运写成一份项目计划书，分阶段、分模块、分优先级。他们觉得自己不是在杀人，是在重启。杀人的是冰幕，他们只是按下了开关。开关不是他们发明的，是他们设计的。但按下开关的人，不觉得自己有罪。”

“他们现在在哪。”

“沈淮说，十天前，控制中枢里的统筹委员会人员收到了统一号令，从SW-01来的。他们往那里去了。”

“SW-01在哪。”

“沈淮不知道。但那个联络员的终端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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