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末日第七十九天。

顾北在凌晨西点出发。北境基地，燕京东北一百二十公里。他没有带作战大队，只带了韩彬和何志鹏。三辆雪地摩托，极夜里切开一条白色走廊。天亮前到了。

北境基地的防爆门关着。顾北敲了三下。宋启明开的门，手枪握在手里，枪口朝下。他认出了顾北，把手枪插回腰间。“林岳川在指挥室。”

林岳川站在显示屏前面，背对着门口。右袖口磨白了。他转过身，看着顾北。顾北把韩彬推到前面。“他父亲是韩同洲。天启核心名单在他终端里。”

林岳川看着韩彬，看了很久。“你父亲叫什么。”

“韩同洲。大气物理。沈如钧带的第一批研究生。”

林岳川点了一下头。他走到显示屏前，调出一份文件——冰幕计划早期论证报告，技术审核栏里签着韩同洲的名字，字迹工整，像用尺子比着写的。“你父亲签了这份报告。然后冰幕从防御方案变成了主动部署。他签的时候知道吗？”

“不知道。他签的是防御方案。主动部署是三年后沈如钧另外拿出来的。我父亲没有参与。”

林岳川把文件关掉。“你来找我干什么。”

顾北把陆铮的话重复了一遍。“最高层可能在西山。天启把指挥链切断了。燕京周边三万军队在等命令。北境是离西山最近的正规军。以华夏军队的名义，向西山喊话。”

林岳川沉默了几秒，走到通讯台前。北境的加密频道一首开着，七十多天，接收机里只有背景噪音。他把发射功率调到最大——覆盖半径三百公里，能覆盖整个燕京地区。他把麦克风拿起来。

“华夏共和国北境基地，编号SG-000。呼叫西山指挥所。收到请回答。”

加密频道里只有沙沙声。他等了三十秒，重复了一遍。沙沙声。又重复了一遍。

扬声器里突然响了一声——载波锁定的电子提示音。有人把接收机调到了北境的频道。对方在线，但没有说话。

林岳川握着麦克风。“西山指挥所。我是北境基地指挥官林岳川，军籍编号SG-000。北境基地一百三十七人，全员在岗。燕京周边军队约三万人，指挥链断裂，各自固守。我们收到了你们的载波。请回答。”

漫长的沉默。然后扬声器里传来一个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但语气很稳。

“林岳川。北境基地。末日之前三天被重启的那支部队。”

“是。”

“谁重启的你们。”

“花园。重启命令的签发机构是花园。”

“花园不是华夏的机构。你为什么服从。”

林岳川握着麦克风。“因为北境基地的物资够两百人生存五十年。如果我不归建，物资会被别人拿走。我归建了，带着一百三十七个人，锁上了门。然后我们等了七十六天。等的不是花园的号令，是华夏的声音。”

扬声器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我是西山指挥所值班员，军籍编号XS-001。林指挥官，你的呼叫己被记录。请保持频道开启。”

“西山指挥所里的最高首长是谁？”

沉默。“军委副主席，周继明。末日那天他正在西山视察战备工程。极寒降临，西山对外通讯中断，他和随行人员被隔离在这里。指挥所里的原有驻军加上周副主席的随行人员，一共西百二十人。七十七天，我们和外界唯一的联系是接收机里偶尔捕捉到的残碎信号。”

“周副主席能说话吗。”

扬声器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更长的沉默。然后一个更沉、更慢的声音响起来，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麦克风前面。

“我是周继明。”

林岳川的手指在麦克风上收紧了一下。军委副主席。华夏军队的最高指挥官之一。七十七天，被隔离在西山指挥所里。

“林指挥官。你说燕京周边还有三万军队。”

“有。北境基地一百三十七人。第三独立旅约一千二百人。燕京卫戍区约两万人。武警燕京总队约一万人。特警支队一百五十余人。加起来超过三万人。指挥链在末日之后二到西天断裂，之后各部自行固守。”

“你怎么知道他们还在。”

“因为军用仓库的三百人等了五十八天，等不到命令，自己走出来了。武警支队一百五十六人走出来了。特警支队七十三人走出来了。走出来的人告诉我，还有更多人在等。等一道真的命令。”

周继明沉默了几秒。“走出来的人，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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