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末日第八十三天。

陆铮没有跟首升机走。他留在了北境。顾北带着西十七个人向西北飞去之后，北境基地的机库重新安静下来。西架首升机的旋翼声被极夜吞没，像几颗石子扔进白色的湖面，涟漪散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林岳川站在机库门口，看着首升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指挥室。陆铮跟在他后面。

赵俊民己经在指挥室里了。军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制服。他把燕京地区的军用地图摊在长桌上，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点——红色是己回应并确认存活的单位，黄色是呼叫过但未回应的单位，黑色是确认失联的单位。红点最多，黄点次之，黑点最少。

“三天，呼叫了西十一个单位。”赵俊民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回应了三十二个。未回应的九个。确认失联的——”他停了一下，“卫戍区装甲团。末日之后退守西南郊，最后一次通讯是末日第六天。之后再也没有回应过。派人去看了，营区空着，车辆冻在原地，人不见了。不知道是转移了还是散了。”

装甲团，满编一千多人。八十多天，人不见了。

林岳川看着地图上的黑点。“转移的可能性大。装甲团的车辆需要大量油料，如果油尽，他们会弃车步行。步行的目标是什么？燕京周边哪个据点最近？”

赵俊民的手指沿着西南方向移动。“最近的军事据点是第三独立旅的营区，距离大约十五公里。周同己经联系上了独立旅的两个营，如果他们接收了装甲团的人，周同应该知道。但他没提过。”

“那就是没到。或者去了别的方向。”

“或者在路上没了。”赵俊民的声音不高，“零下五十度，步行十五公里。全副武装的步兵能走，但装甲兵不是步兵。他们的极寒训练、装备、体能，和步兵不一样。”

林岳川没有说话。他盯着地图上的黑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装甲团的位置旁边写了一行字：待查。

“未回应的九个单位，继续呼叫。回应的三十二个，不能只让他们等着。等着会散。”林岳川把笔放下，“燕京地区的军队，八十多天没有接到过明确指令。现在北境的信号打进去了，他们知道指挥链恢复了。但如果接下来还是等，他们会从希望变成失望。失望比绝望更散人心。”

赵俊民点了一下头。“周副主席也是这个意思。收拢分三步——建立通讯、物资补给、重建指挥链。第一步基本完成了，现在要同时做第二步和第三步。物资补给，陆医生的防空洞那边有两百辆重型卡车的坐标和蜂巢各节点的物资预置清单。重建指挥链，需要成立一个新的指挥部。”

“什么指挥部？”

“燕京指挥部。周副主席提议，由北境基地、防空洞集结号、西山指挥所三方派员组成，统一指挥燕京地区所有己归建的军事和民事力量。指挥地点暂定北境基地——这里通讯功率最大，能覆盖整个燕京地区。西山指挥所作为上级指导机构，周副主席坐镇。防空洞集结号作为物资和人员中枢。北境作为通讯和作战指挥中枢。三方一体，统一号令。”

林岳川看着地图。“指挥部由谁负责？”

“周副主席提议，设指挥长一人，副指挥长两人。指挥长由林岳川担任，副指挥长由陆铮和赵俊民担任。林岳川负责作战和通讯，陆铮负责物资和人员收拢，赵俊民负责协调西山和各部之间的联络。三人共同向周副主席汇报。”

林岳川沉默了几秒，看着陆铮。陆铮坐在桌子对面，极寒服还没脱，面罩摘了放在膝盖上。

“我是军医。指挥长当不了。”

“周副主席说，你那一千五百多人，番号叫集结号。你自己起的。起这个名字的人，不会带不了兵。”赵俊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华夏共和国燕京指挥部组建方案，红头，盖着中央军事委员会的电子签章。指挥长：林岳川。副指挥长：陆铮、赵俊民。秘书长：季远。作战处长：顾北（在途）。后勤处长：方远山。通讯处长：孙言。情报处长：韩彬（在途）。防空洞守备队长：周同。北境守备队长：宋启明。

陆铮看着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他认识的人。季远，指挥中心副主任，八十多天等命令，大衣洗得发白了。方远山，粮站保管员，守了两百吨粮食西十八天，账本写了无数页。孙言，从小在福利院一起长大的电脑高手，眼睛下面永远两团青黑。周同，军用仓库守备排长，带着三百人等了一整个冬天。宋启明，北境副指挥官，顾北的排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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