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6日,第二十三天。气温零下五十三度。
陈峰在凌晨三点又去了一趟军用仓库。没有带雪地摩托,全程徒步。十二公里,极寒防护服的电池在零下五十三度衰减了百分之十五,但足够支撑往返。
他带回来一个消息。
“侧门的锁是坏的。”陈峰蹲在地图旁边,面罩还没摘,眉毛上结着霜。
“你怎么知道。”王磊问。
“我摸了。锁芯被人从外面钻过,钻头断在里面,锁舌卡死了。门实际上关不严,有一道缝。冷气往里灌,所以他们用沙袋从内侧堵住了。”
“沙袋?”张昊皱了一下眉。
“对。不是防御工事,是临时堵漏。说明他们知道这扇门坏了,但没有派人修。要么是没有工具,要么是没有会修的人。”
王磊放下手里的扳手。“锁芯钻过,钻头断在里面。有人试图从外面破门。”
“破门的人呢。”赵耕问。
陈峰没有回答。门是坏的,钻头断在锁芯里,沙袋从内侧堵住。有人试图从外面进去,没有成功。但那个人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陆铮看着地图上军用仓库的标记。三百人的营区,正规军,装甲车,通讯网络,能源储备。有一扇坏了的侧门,用沙袋堵着,没有人修。
“继续观察。”他说。
陈峰点了一下头,然后摘下头盔。“还有一件事。回来的路上,我在三公里处那个废弃加油站看到了脚印。不是我们的。”
穹顶之下的空气紧了一下。
“至少三个人。脚印大小不一,不是制式军靴,是民用雪地靴。鞋底花纹两种。时间大约在昨晚到今天凌晨之间。从西南方向来,经过加油站,往东北方向去了。脚印离加油站大约五十米,没有进加油站,从旁边绕过去了。不是没有发现,是故意不进去。”
故意不进入一个明显的掩体。要么是谨慎,要么是在躲什么。或者两者都有。
“能追踪吗。”陆铮问。
“雪太深,追踪不了太远。但大致方向是往东北偏北。”陈峰停了一下,“和孙言监听到的那个加密信号,方向大致吻合。”
东北偏北。三十公里以上。加密通讯,私人武装。脚印,民用雪地靴,至少三个人,故意避开明显掩体。
陆铮把加油站的位置在地图上标出来。脚印从西南市区方向来,经过加油站,往东北偏北去。如果继续延伸,会穿过开发区北侧,越过冻住的河道,进入更北边的丘陵地带。地图上那片区域是空白的,没有标注任何军事设施或居民点。
“明天我沿着脚印方向追一段。”陈峰说,“带何志鹏。两辆雪地摩托,追到脚印消失或者地形不允许为止。”
陆铮点了一下头。
9月7日,第二十西天。气温零下五十西度。
陈峰和何志鹏凌晨出发。两辆雪地摩托沿着加油站西南方向切入,找到了那串脚印。民用雪地靴,两种鞋底花纹,至少三个人。脚印在雪面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零下五十西度的气温让雪变成了松散的粉状,每一步都踩得很深。
两人沿着脚印向东北方向追踪。穿过开发区北侧,越过冻住的河道。冰面上脚印变浅了,雪被风吹散,只剩下鞋底防滑钉刻出的划痕。过了河道,进入丘陵地带。地势开始起伏,积雪厚度不均匀,背风坡的雪深及腰,迎风坡的岩石出来。
在丘陵地带深处,大约距离防空洞二十五公里的位置,脚印消失了。
不是被雪覆盖。是脚印的主人在这里换了交通工具。雪面上有两道平行的压痕,宽度比雪地摩托的履带窄,间距更小。不是雪地摩托,是雪橇。压痕继续向东北延伸,消失在丘陵更深处的白雾里。
陈峰没有继续追。他把压痕拍了照,用信号笔在附近一块的岩石上做了标记,然后和何志鹏原路返回。
中午,两人回到防空洞。陈峰把照片传给孙言。孙言把照片导入电脑,放大,和数据库里的雪地交通工具胎痕做对比。
“不是标准雪橇。压痕宽度和间距和市面上所有量产雪橇都对不上。”他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张对比图,“更像是自己改装的。用普通金属管焊接的橇架,底部加了聚乙烯板。焊接点不专业——压痕在焊缝位置有轻微的不规则跳动。是自己做的。”
自己改装的雪橇。至少三个人,从市区方向来,故意避开明显掩体,往东北丘陵地带去。那里有他们的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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