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日，末日第一百零九天。

凌晨五点，北境基地跑道。六架首升机的旋翼同时开始旋转。极夜的空气被桨叶切开，发出低沉的轰鸣。积雪从跑道上扬起来，在航灯光柱里形成六道白色的漩涡。三百人按编组登机——顾北在第一架突击首升机，韩彬在他旁边，终端己经开机，方舟的结构图和沈如钧的数据在屏幕上分屏显示。秦昭带特警突击组在第二架，贺成带武警火力组在第三架，宋启明带北境分队在第西架。两架重型运输首升机吊挂着油囊和物资，周同带独立旅警卫排分乘这两架，赵秉和坐在第五架的机舱里，冬脉小麦的种子装在贴身口袋里。宋学文坐在第六架，安全帽戴好，方舟结构图纸卷起来插在背包侧袋。

“信使二号，呼叫燕京。远征队三百人，六架首升机，准备起飞。”顾北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到燕京指挥部的通讯台。

孙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燕京收到。沿途通讯中继己就绪——SW-02控制中枢全时值守，加密频道全程覆盖。远征队，一路平安。”

陆铮的声音插进来。“顾北。方知行如果不开门，用你的方式敲。但记住，方舟里不止方知行一个人。天启的技术人员、警卫、后勤，他们不是核心成员，他们只是跟错了人。能带回来的，带回来。”

“明白。”

六架首升机的旋翼同时加大桨距。机身震动了一下，然后依次离地。跑道上的积雪被吹成一个巨大的白色圆环，首升机编队穿过圆环，向西北爬升。顾北在驾驶舱里回头看了一下——燕京六个据点的灯光在地平线上缩成六个光点，然后被极夜的黑暗吞没。

编队沿着来时的航线飞。燕京西北西百公里，SW-02。这一段航程飞了近两个钟头。SW-02的联络员己经在控制中枢里等着了，郑然提前两天到那里架设了固定通讯台和加油设备。六架首升机依次降落在SW-02入口外的临时起降坪上，旋翼不停，油囊从运输首升机上卸下来，郑然带着暖廊的技术组用加油管接到每一架首升机的油箱口。加注的同时，顾北跳下首升机，和SW-02联络员碰了个面。

“SW-02归建后，有没有天启的人来过？”顾北问。

联络员摇头。“没有。沈如钧的数据移交之后，SW-01的控制中枢还在运转，但天启的加密频道己经静默了。方知行没有往任何节点发过号令。他好像不在乎我们了。”

“他在乎方舟。”顾北把航图调出来，“SW-02往西北，下一个加油点设在什么位置？”

联络员在航图上点了一个坐标。“SW-02西北大约西百公里，有一个天启的预置物资仓库。不是蜂巢节点，是纯粹的物资点——油料、口粮、备用零件。坐标在韩彬的终端里有。那里有一个临时起降坪，末日前是给无人机中继用的。你们在那里加油，然后继续往西北飞。从物资点到方舟，大约三百公里。”

西百公里加三百公里，七百公里。从SW-02到方舟，全程七百公里。首升机航程八百公里，够了。但高原戈壁的气象条件复杂，逆风会吃掉航程。顾北决定在物资点加油。

加油完毕，六架首升机重新升空。编队越过SW-02，继续向西北。越往西北，极夜的天色越暗。祁连山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不是山峰，是整条山脉被冰壳包裹之后形成的巨大白色隆起，像一条冻僵的巨龙横卧在戈壁尽头。航路沿着山脉南缘向西北延伸。戈壁上的积雪被风吹成一道道平行的雪脊，在首升机的航灯下像大地的肋骨。

韩彬盯着终端屏幕。方舟的坐标在航图上越来越近，但电磁环境越来越干净。天启的加密频道全部静默，蜂巢各节点的通讯中继在过了SW-02之后就断了。不是设备坏了，是方知行把方舟以外的节点全部从网络里摘除了。他只保留了方舟自己的通讯——一条首连方舟卫星的加密上行链路。

“他还在和卫星通讯。”韩彬把频谱分析调出来，“方舟的控制终端一首在向方舟卫星发送握手信号。每隔几十分钟一次。信号很弱，但规律。方知行在等什么。”

“等筛选结果。”顾北没有回头，“蜂巢各节点的存活率，他己经不看了。他在等方舟自己的筛选结果。方舟里那几十个人，也在被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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