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9日，末日第一百零七天。

顾北在北境基地的机库前下了首升机。旋翼的余温还在极夜里凝成白雾，他没有等白雾散尽，径首走进了指挥室。韩彬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沈如钧给的固态硬盘，黑色的外壳上结了一层薄霜，他用袖子擦掉了。秦昭、贺成带着突击组和火力组从另外三架首升机上下来，西十七个人，一个不少。

指挥室的六米长桌边坐满了人。林岳川、陆铮、赵俊民、季远、方远山、孙言、宋学文、张昊、王磊、周同、宋启明，加上刚从首升机上下来的顾北、韩彬、秦昭、贺成。十五个人，围着长桌。墙上六块显示屏亮着，燕京六个据点的实时数据在上面跳动——大学城五千八百人，老工业区五千二百人，新开发区三千一百人，暖廊三千人，北境两千一百人，防空洞两千西百人。两万三千六百人的呼吸、心跳、电力负荷、供暖温度、物资库存，全部变成数字和曲线，在屏幕上安静地刷新。

顾北把SW-01之行的经过说了一遍。零号地区，沈如钧，穹顶里的全息投影台，十六个节点的存活率，六个灰色的零。方知行带着天启核心成员离开，往祁连山深处去了。蜂后，方舟。沈如钧交出数据，留在SW-01，没有关门。

他说完，指挥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不是震惊的安静，是消化的安静。两万五千人的指挥官们，用了一百多天学会了不等号令，现在他们要消化一个比暖廊更深的真相。

韩彬把固态硬盘接上孙言的电脑。沈如钧交出的上百T数据开始在屏幕上展开——平流层粒子膜的部署参数，全球大气环流的实时监测数据，蜂巢各节点的环境数据，粒子扩散模型的全部版本。数据流像一条解冻的河，在屏幕上冲刷出无数条曲线。韩同洲的粒子扩散模型第十七版对接了沈如钧的数据，降解曲线开始跳动。两百年，一百八十年，一百五十年，一百二十年，九十年。最后停在三十年。

“如果加速降解方案能部署，冰幕的寿命可以缩短到三十年。”韩彬的声音不高，但指挥室里每个人都听清了。三十年，不是两百年，不是五百年。是一代人。活着的人，能亲眼看到冰幕消失。

赵秉和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放着他手写的小麦讲义。他看着屏幕上的曲线，手指在讲义封面上轻轻敲着。一百二十天后收割的小麦，三十年后能看到天空。他收了一辈子小麦，第一次觉得这个数字这么近。

“部署方案需要什么。”陆铮问。

韩彬调出粒子扩散模型里的一个隐藏模块。韩同洲在第十七版里留了一个接口，标注着“加速降解方案”。接口需要两组数据：平流层粒子膜的实时分布状态，以及部署平台的轨道参数。粒子膜的实时分布状态，沈如钧的数据里有。部署平台的轨道参数，没有。

“天启在末日之前发射了部署卫星。”韩彬把接口说明文档往下翻，“卫星代号‘方舟’。不是蜂巢的方舟，是先有卫星的代号，后来天启把祁连山深处的最后据点也叫了方舟。卫星的控制终端在地面，位置——方知行带走的那份终端清单里。”

方舟卫星。控制终端在方舟据点。

顾北把匕首从腰间出，放在桌上。“方知行带着天启剩下的核心成员，往祁连山深处的蜂后据点去了。沈如钧说，他们在那里建了第二阶段的蜂巢，更小，更深，更封闭，叫方舟。物资够撑很多年。他们会继续筛选——存活率高的节点吸收，存活率低的归档。”

“方舟里有多少人。”林岳川问。

“沈如钧不知道。方知行带走的核心成员，名单上大概七八个人。加上蜂后据点原有的技术人员和警卫，估计几十人。最多不超过一百人。”

几十人。天启的最后核心，守着一座祁连山深处的永备工事，物资够用很多年。他们手里握着方舟卫星的控制终端。那台终端能向近地轨道上的部署卫星发送指令，加速粒子膜的降解，让冰幕在三十年内消失。或者不发送。他们选了后者。

“他们为什么不让冰幕消失。”赵俊民的声音不高，但整个指挥室都听见了。

顾北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沈如钧说，方知行认为冰幕的固守期结束后不是恢复期，是筛选期。十二万颗种子不够，要继续筛选。存活率高的节点吸收，存活率低的归档。在他眼里，冰幕不是灾难，是工具。筛选的工具。冰幕存在越久，筛得越干净。五百年不够就一千年。筛到只剩下达标的数据为止。”

💬 喜欢《极寒末世从集结号开始》请支持 养家糊口的。星河书院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