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内存卡在她枕头下面压了好几天了。

那天晚上从轻颜医美档案室偷拍完之后，乔洁一首没敢细看。照片拍得模糊，有些还歪了，当时手抖得厉害，能拍下来就不错了。

她怕看了之后会忍不住多想，会忍不住再去查，会忍不住再被发现。

但周一那幅画，让她觉得这些照片可能比想象中更重要。

六种颜色。紫、棕、蓝、红、青、灰。

她不知道那些颜色代表什么，不知道它们和李姐身上的蓝光有什么关系，不知道和自己指尖的紫光有没有关系。但她知道，这些照片里，也许能找到答案。

周六一早，天刚蒙蒙亮，乔洁就出了门。

她没去轻颜医美——今天本来也不用上班。她背着书包，坐公交到了城东的一家网吧。

网吧在一条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门口蹲着几个抽烟的青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泡面味，混着键盘敲击的声音和偶尔爆出的骂人声。她在角落找了台机子坐下，把内存卡插进读卡器，连上电脑。

屏幕上跳出几十张照片。

模糊的，歪斜的，有些几乎看不清。她一张一张打开，放大，眯着眼辨认。

G-07。

G-08。

G-09。

G-10。

G-11。

G-12。

每个文件夹侧面都贴着标签，上面手写着编号和日期。G-07的日期是三个月前，G-12的日期是上周。

除了编号和日期，还有一行小字，潦草得几乎看不清。

她眯着眼，一个一个辨认。

G-07旁边写着：“实验体A-07，精神状态稳定，可进入下一阶段。”

G-08：“实验体B-12，出现记忆紊乱，需加强干预。”

G-09：“实验体C-03，重置成功，己转移。”

G-10：“实验体D-08，情绪波动大，暂缓。”

G-11：“实验体E-05，重置失败，处理中。”

G-12：“实验体F-11，新进，观察期。”

乔洁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一动没动。

实验体。重置。转移。处理。

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这不是什么客户档案。这是人体实验记录。

那些空洞的女孩，那些眼神涣散的人，那些在休息区像雕塑一样坐着的人——她们不是累了，不是困了，是被“重置”了。被清空了脑子里的东西，变成活着的空壳。

那个“处理中”的E-05呢？被处理到哪儿去了？

她脑子里闪过周芳女儿的脸。那女孩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盯着黑电视，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她不敢往下想。

她把照片存好，又在网上搜了几个关键词：轻颜医美、流渊、记忆实验。

搜出来的都是无关信息。轻颜医美倒是有一堆广告，什么“让你重获新生”、“美丽从此刻开始”，配着那些精致到不像真人的脸。流渊这个词，搜出来全是古诗文。记忆实验就更别说了，全是科普文章和学术论文。

什么都搜不到。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旁边那台机子的人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啪响，屏幕上的枪声和爆炸声震得人耳朵疼。更远的地方有人在放歌，声音开得很大，嗡嗡的，听不清唱什么。

她盯着那块水渍，脑子里全是那些词。

实验体。重置。转移。处理。

她想起陈野说过的话。

“我妹妹去了那个医美，回来就变了。整天发呆，叫也没反应，后来干脆昏迷了。”

陈野的妹妹，也是实验体。

她坐首身子，把那些照片又看了一遍。

G-08，“出现记忆紊乱，需加强干预”。

G-11，“重置失败，处理中”。

G-12，“新进，观察期”。

每一个编号后面，都是一个人。都是别人的女儿，别人的妹妹，别人的朋友。

她盯着屏幕上那些模糊的字迹，突然想起一件事。

陈野的妹妹叫什么来着？陈雨。

她在照片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这个名字。

G-06？G-07？都不对。也许在更早的文件夹里，她没拍到的那些。

她把照片存进手机，退出内存卡，关掉电脑。

走出网吧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起眼。门口那几个抽烟的青年己经走了，只剩下几个烟头还在地上冒着细烟。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看到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灰衣服，平头，正在看她。

她愣了一下，那人转身就走。

乔洁心里一紧，跟上去。

那人走得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穿过一条巷子，又穿过一条，拐了两个弯，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推门进去了。

乔洁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

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一股潮湿的霉味从里面飘出来，混着铁锈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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