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乔洁请了假。

她跟李姐说身体还是不舒服，需要再休息一天。

李姐电话里的声音依然温和，说“好好养病，不着急”，但乔洁听着，总觉得那温和背后藏着什么。

挂了电话，她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出了门。

周芳己经在约好的地方等着了。她也换了身衣服，戴着口罩，看到乔洁就快步迎上来。

“走吧。”她低声说。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往城东方向走。这是周芳的主意——不要一起去，不要一起出现，万一有人盯着，至少不会两个都暴露。

乔洁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周芳己经在那儿了，看到她，点点头，带着她往里走。

这是周芳表弟老马的家。老马就是之前那个平头男人，在附近工地打工，白天不在家，正好借地方用。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地上堆着杂物。周芳把窗帘拉上，打开灯，从包里掏出那个铁盒子。

“都带来了。”她说。

乔洁也拿出自己的小本子，还有手机上那些照片。

两个人趴在桌上，开始整理。

周芳的女儿周婷，三个月前去的轻颜医美，做的水光针。回来之后人就不对了，发呆、恍惚、不认识人。周芳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脑子没问题，可能是心理问题。周芳不信，自己开始查。

她去了轻颜医美好几次，问那些护士，问李姐，她们都说“这是正常现象，有些人恢复慢”。周芳想闹，但被保安赶了出来。

她去派出所报案，警察说没有证据，没法立案。

她找媒体，媒体一听是医美纠纷，没兴趣。

后来她遇到了老马。老马在工地干活，认识的人多，东打听西打听，打听到有人在查轻颜医美，就找到了乔洁。

乔洁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张翻给周芳看。

“这是我在档案室拍的。”她说，“灰色文件夹，编号G-07到G-12。你看这些备注。”

周芳眯着眼看，嘴里念着：“实验体A-07，精神状态稳定……实验体B-12，出现记忆紊乱……重置成功……重置失败……”

她的手抖了起来。

“重置失败……处理中……”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处理是什么意思？他们把我女儿怎么了？”

乔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把小本子上的记录也翻出来：那些空洞女孩出现的时间，李姐身上的蓝光，赵雅手指抽搐的细节，陈野说的那些话。

周芳一条条看完，沉默了很久。

“这些够吗？”她问。

乔洁也不知道。

但她想了想，说：“总得试试。”

两人开始写举报信。

周芳的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她把女儿的名字、年龄、去医美的时间、回来后的症状，一件件写清楚。

乔洁在旁边补充那些照片和记录的细节。

写了改，改了写，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写完。

信的最后，她们附上了所有证据的复印件：周婷的病历、乔洁拍的照片、那些灰色档案的截图、还有这些天观察的记录。

周芳把信装进信封，封好口。

“寄给谁？”她问。

乔洁想了想：“报社。电视台。还有公安局。”

她们写了好几个地址，抄在信封上。

下午三点，两人分头行动。

周芳去城西的邮局，乔洁去城东的邮局。

一个地方寄一封，万一被盯上，不至于全被截住。

乔洁站在邮局的柜台前，把信封递进去。

工作人员接过去，称重，贴邮票，扔进身后的袋子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乔洁走出邮局，站在门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寄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了三天。

第一天，乔洁不停地刷手机，看新闻，看有没有关于轻颜医美的报道。没有。

第二天，她去网吧搜了所有关键词，还是一无所获。周芳打电话来，声音里都是焦虑：“有消息吗？”乔洁说没有。

第三天，周芳的电话打不通了。

乔洁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她给周芳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是关机。她给老马打，老马说他也联系不上表姐，正在往她家赶。

乔洁也赶了过去。

周芳家在一楼，门虚掩着。乔洁推开门，里面一片狼藉——抽屉被翻出来了，柜门大开着，衣服散了一地。

周芳不在。

周婷也不在。

乔洁愣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马从后面冲进来，看到屋里的样子，脸都白了。

“我姐呢？我姐去哪了？”

乔洁不知道。

她慢慢走进屋，看着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芳的铁盒子不见了，那些照片、那些记录、那封举报信的草稿，全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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