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跑不动了才停下来。

躲在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里，乔洁扶着墙大口喘气，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滴在地上，在月光下是黑色的。

陈野也好不到哪去，两只手都被排水管磨破了皮，血糊糊的，他自己撕了块衣服下摆随便裹了裹。

“他们……还追吗？”乔洁气都喘不匀。

陈野探出半个头往巷子外看。

远处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但离得远，而且不止一道。 “还在搜。”

他缩回来，“这附近不能待，得走。”

乔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一动就疼，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咬牙站起来，跟着陈野往巷子深处走。

这片是老城区，路窄，房子破，七拐八绕的，外地人进来能迷路。陈野显然来过，走得很快，乔洁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

穿过几条巷子，前面出现一片废弃的工地。

烂尾楼黑漆漆地戳在那儿，钢筋水泥着，到处是建筑垃圾。

工地边上有一排工棚，门窗都没了，就剩个空壳。

陈野带她钻进一个工棚，这才停下来。 “暂时安全。”

他压低声音，“这儿没人来。”

乔洁一屁股坐到地上，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陈野蹲下来看了看她的伤口，皱了皱眉。

“得包扎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己经压扁了——递给乔洁。

乔洁接过来，按在伤口上，血很快就浸透了纸巾。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外面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那个……”乔洁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刚才说的，流渊，是什么？”

陈野靠着墙坐下，抬头看着工棚顶上破了个大洞露出的天空。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

“我查了半年。”他说，声音很平，“那个医美背后，是一个叫流渊的组织。

他们表面上做医疗美容，实际上做记忆实验。”

“记忆实验？”

“就是把我妹妹那样的普通人变成……”他顿了顿，像是在找词，“变成空壳。抹掉原来的记忆，装进新的东西。他们管这个叫‘重置’。”

乔洁脑子里闪过那些空洞的眼神，那些机械的回答，赵雅梦中抽搐的手指。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陈野摇头，“可能想控制人，可能想研究什么，可能……”

他看了乔洁一眼，“可能想造一种听话的奴隶。”

乔洁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陈野没回答。

乔洁以为他不想说，正准备换个话题，他突然开口了。

“陈雨。下雨的雨。”他的声音很轻，“今年十西，上初二。成绩挺好的，班上能考前五。老师说她考上重点高中没问题。”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现在躺在床上，跟活死人一样。连呼吸都要靠机器。”

乔洁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父亲信里那句话：当你需要我时，我不在。

现在陈野需要有人在他身边。

但她在。

“陈野。”

她说，“我会帮你查下去。查出真相，查出怎么救你妹妹。”

陈野抬头看着她。

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那表情很复杂，有怀疑，有希望，有警惕，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你图什么？”他问。

乔洁愣了一下。

图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朋友也在那儿。赵雅。她……最近也变了。我不想她变成你妹妹那样。”

陈野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赵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在那上班，迟早的事。”

乔洁心里一紧。

“你是说……”

“那些在那上班的，有几个正常的？”

陈野冷笑一声，“我打听过，那里的人，干久了都会变。一个个跟提线木偶似的，让笑就笑，让站就站。”

他看向乔洁。

“你以为李姐为什么对你笑那么温和？那是训练出来的。”

乔洁想起李姐冰凉的手，想起她那天试探时让自己头晕的感觉，想起她永远不变的标准笑容。

后背一阵发凉。

“那你怎么没事？”她问。

陈野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淡粉色的疤，看起来有年头了。

“我小时候出过车祸，差点死。医生说抢救的时候心跳停了好几分钟。”

他放下袖子，“后来有人告诉我，那几分钟里，我脑子里什么东西被烧坏了。普通的精神影响，对我没用。”

乔洁盯着那道疤，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所以你才能一首查到现在？”

“对。”陈野说，“他们拿我没办法，就只能防着我。让我在外围打杂，接触不到核心的东西。”

他看了乔洁一眼。

“但你不一样。你进去了，还能碰到那些灰色档案。你是雷卦的，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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