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陈野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山洞顶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还有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缕灰白色的光。旁边陈雨的呼吸声还在，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坐起来，看了看西周。乔洁靠在另一边的石壁上，闭着眼，睡得很沉。方敏和周静也睡着了。林听不在洞里，应该在洞口放哨。

陈野站起来，走到陈雨旁边，蹲下。

她的脸还是那么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他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那些头发干枯毛躁，早就没有以前的光泽。

“小雨。”他轻声叫。

没反应。

他早就知道不会有反应，但还是忍不住叫。

三年了。

从她出生起，他就没好好叫过她几次“小雨”。小时候嫌她烦，嫌她爱哭，嫌她老是跟着他。后来她上学了，他混社会了，更没时间理她。

现在想叫，她听不见了。

陈野低下头，额头抵在她旁边的干草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洞口。

林听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那个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

陈野在她旁边坐下。

“林姐，我有话跟你说。”

林听把平板收起来，看着他。

“说吧。”

陈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李姐找过我。她让我用乔洁的位置换小雨的治疗。”

林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早就知道。

“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我去了，但乔洁把我拉回来了。”

林听点点头。

“然后呢？”

陈野看着她。

“我想明白了。他们不可能治好小雨。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林听没说话。

陈野继续说：“我查过了，小雨被重置的时候，记忆清除率98%。李姐说这个数字基本等于清零。她不是骗我，是告诉我事实。”

“然后？”

“然后我……”陈野的声音有点抖，“我想亲自救她。”

林听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一个普通人，怎么救？”

陈野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怎么救。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靠别人了。

林听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那个医生来了，让他看看再说。现在说什么都早。”

她往洞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乔洁昨晚冒险去救你。她本来可以不管你的。”

陈野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我告诉她的。”林听说，“我看你不对劲，猜到你可能会去找李姐。但我不确定，就让乔洁跟着你。她跟了一路，看到你进那个小屋，没敢进去，在外面等着。后来听到动静，才冲进去。”

陈野低下头。

“她差点被你害死。”

林听说完，走进洞里。

陈野一个人坐在洞口，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的时候，乔洁醒了。

她走到洞口，看到陈野还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你一晚上没睡？”

陈野摇头。

乔洁在他旁边坐下。

“林听把昨晚的事跟我说了。”

陈野没说话。

乔洁看着远处的山，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后悔去救你。”

陈野转过头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是朋友。”乔洁说，“我朋友不多，赵雅算一个，现在你也算一个。”

陈野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昨天写给乔洁的那张，写着“欠你的”。

但他把纸条撕了，后来又捡回来拼好了。

他把那张拼好的纸条递给乔洁。

乔洁接过来，看着那些撕过的痕迹，又看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一晚上。”陈野说，“我欠你的，不是一张纸条能还的。我妹妹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

他顿了顿。

“所以我想跟你们一起。救小雨，查流渊，做什么都行。”

乔洁看着他，过了几秒，笑了。

“早该这样了。”

她把纸条叠好，收进口袋里。

“那小雨呢？”

“等那个医生来。”陈野说，“林听说他能帮忙。”

乔洁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高。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陈野突然问：“你那个朋友，赵雅，她还在医美？”

乔洁的脸色变了变。

“不知道。我们跑出来之后，就没联系过她。”

“你不担心？”

“担心。”乔洁说，“但担心没用。我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陈野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等这边稳下来，我陪你去救她。”

乔洁看着他。

“你认真的？”

“认真的。”陈野说，“你救了我两次，我欠你两条命。加上踩鞋那次，三条。”

乔洁忍不住笑了。

“那你要还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陈野说，“慢慢还呗。”

两个人聊着，洞里的其他人也醒了。

方敏和周静走出来，看到陈野和乔洁坐在一起，方敏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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