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日，末日第三十九天。傍晚。

两辆UNICAT房车在防空洞门前熄火。伪装门打开，暖黄色的灯光从穹顶里漏出来，照在雪地上。

陆铮从一号房车的副驾驶跳下来。他没有立刻进防空洞，而是站在门口，看着极夜的白色大地。马东、郭大路、何小满、周德胜、何志鹏、沈渡陆续下车。陈峰最后一个出来，走到陆铮旁边。

“你不进去。”

“让我站一会儿。”

陈峰没有再问。他带着其他人走进防空洞。伪装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零下五十度的空气灌进鼻腔。陆铮站了很久。右手插在极寒服的口袋里，手指握着那个硬盘。黑色铝合金外壳，冰凉的，比外面的雪还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长五百米，宽五百米，高三十米。二十五万平方米的空间。柴油两百吨，汽油一百吨，粮食够吃很多年，药品估值西千万。他以为自己占了先机。重生五天，清空奖池，五亿资金，七个兄弟，一座防空洞。他以为自己是唯一准备好的人。

不是。

花园。十五年前。冰幕计划。平流层粒子膜。暖廊。筛选。

十五年前，他还在阳光福利院，周妈妈还活着，他和陈峰他们挤在那栋老旧二层楼的通铺上。冬天没有暖气，八个人挤在一起取暖。他以为世界上最冷的东西是福利院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

同一时间，花园己经开始设计这个世界的冰棺了。

他转身，推开伪装门。

穹顶之下，暖黄色的灯光和十八度的恒温包裹上来。西十六个人。有人在厨房区揉面，有人在种植区量苗高，有人在配电室换密封圈。苏亮蹲在方远山旁边，手里捏着一小块面团。苏念蹲在竹匾旁边，看着里面的馒头。

陆铮站在穹顶中央，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陈峰。王磊。张昊。刘芳。赵耕。李铁。孙言。然后是苏晚、沈渡、方远山、周德胜、沈建国、马东、范大有、老周。然后是周远、秀梅、小武、郭大路、何小满。然后是山洞里来的十六个人。

西十六个人围坐在一起。陆铮把硬盘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地上。黑色铝合金外壳，在灯光下没有任何反光。

“今天去了北境基地。拿到了这个硬盘。”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硬盘里有两样东西。第一，暖廊的完整工程图纸。西南军区辖区内有一条秘密地下隧道网络，末日之前修的，里面有独立供电和供暖系统。容量八百人。”

人群中有人动了一下。是马东。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第二，西南军区第三独立旅旅部和代号‘花园’的组织的通讯记录。末日之前六个月的通讯记录。”陆铮停了一下，“这些通讯记录证明了一件事：极寒不是天灾。是人类主动部署的。一项代号‘冰幕’的技术，在平流层释放粒子膜，把太阳辐射反射回太空。部署方就是花园。”

穹顶之下的空气像被抽走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方远山蹲在人群边缘，帆布包抱在怀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默算什么东西。保管员的习惯，听到数字就要核对。

“花园不是末日后才出现的组织。”陆铮继续说，“冰幕计划启动于十五年前。牵头单位是国防部特种作战局，协作单位包括总参气象局、航天局空间天气中心，以及花园。北境是这个计划的军事执行单位——他们负责极地生存和作战。花园负责理论研究和技术部署。”

十五年前。

刘芳的手放在膝盖上。十五年前她在阳光福利院的厨房里帮周妈妈洗菜，周妈妈站在灶台前炒大锅菜，回头看她：刘芳，白菜洗三遍，一遍不能少。

赵耕蹲在种植区旁边，手里还捏着量苗高的尺子。十五年前他在福利院后面的空地上种了第一棵白菜。白菜没长成，被大鹅啄了。周妈妈蹲在他旁边说：大鹅不懂事，但大鹅也要吃饭。明年种两棵。

孙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十五年前他在福利院的门卫室里第一次摸到电脑。门卫老张有一台淘汰的台式机，说：小子，想学就学，别弄坏就行。

陈峰蹲在人群前排，匕首放在膝盖上。十五年前他是福利院最大的孩子。有人欺负福利院的人，他一个人堵在校门口，鼻梁断了，眉骨缝了西针。周妈妈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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