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3日，末日第西十天。

顾北在术后第三天下了地。

周远扶着他，从医疗区走到穹顶中央。左胸的绷带还缠着，引流管拔了，伤口愈合得比预期快。他站在穹顶中央，看了一圈——种植区的菠菜长了第五对真叶，厨房区的蒸锅冒着白气，配电室里发电机低鸣，马东带着人在车辆停放区换雪地胎面，小武拄着木棍沿着墙壁走安全巡视。

西十六个人。每个人都在做事。

顾北走到种植区旁边，在赵耕的矮凳上坐下来。陆铮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能下地了。”

“躺不住。”顾北看着赵耕绑支架，看了一会儿，“你问过林岳川，花园为什么要部署冰幕。他说不知道。”

“是。”

“他没有骗你。北境确实不知道。但我们猜过。林岳川用了两年，从不同渠道拼出了一部分真相。”

陆铮等着。

“冰幕不是防御。是重启。”顾北的声音不高，“花园是一批科学家和系统设计师，他们建了一个模型，预测人类文明会在五十年内因自身复杂而崩溃。所以他们决定主动重启——用冰幕摧毁地表所有复杂系统，然后在地下工事里保留种子，重建一个更可控的文明。”

“选人的标准。”

“服从性。打分，分数高的进避难所。北境分数很低，因为我们的训练手册第一条是‘保持独立判断’。花园把独立判断列为负向指标。”

陆铮沉默了一会儿。“多少人。”

顾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林岳川手绘的一张图，线条简单——一个大圈，里面十几个小圈，每个小圈旁边标着数字。

“蜂巢计划。花园的全球地下生存体系。西南军区这条暖廊，代号SW-03，容量八百。这里是SW-01和SW-02。”他的手指点在纸面上，“西北军区有一条，华北有两条，华东有一条，华南有两条。加上北境基地这种军事级别的永备工事，加上民用改建设施——林岳川拼出来的数字是，光是国内，花园准备的生存容量就在十万人以上。”

陆铮看着那张图。十几个小圈，分布在不同的方向。

“国外呢。”

“不知道。硬盘里只有国内部分。但蜂巢的通讯网络在末日之前延伸到了至少七个国家。林岳川估计，全球范围内，花园准备了容纳三十到五十万人的地系。”

五十万。

陆铮把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十万国内，五十万全球。不是八百。是五十万个被选中的人，按照服从性权重排序，填入地下的蜂巢。

“五十万，够重启文明？”

“花园的模型说够。他们算的是最小可存活种群，加上基因多样性、技能分布、工业化重建的劳动力门槛——算出来八到十二万就够了。五十万是冗余设计。”顾北的手指从纸上移开，“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模型假设每个人都完全按照分配的角色行动。人不是零件。所以他们用服从性权重筛了三年。筛掉了七十亿。”

观察窗的玻璃上，霜花正在生长。

“五十万人在蜂巢里。七十亿在外面。花园以为外面的七十亿会在三个月内降到千分之一以下。”顾北把图纸折好，放回口袋。“他们错了。”

陆铮看着穹顶之下。方远山在揉面，赵耕在绑支架，沈建国在检查电路，马东在换轮胎，小武在削一块碎木头，苏念蹲在旁边看着。

“方远山不在五十万人的名单里。他活着。周德胜不在名单里，他活着。沈建国、马东、小武、苏念，都不在名单里。他们活着。”

他站起来。

“西十六个。明天会更多。”

陆铮走到地图前。陈峰、王磊、张昊、刘芳、赵耕、李铁、孙言陆续走过来。然后是方远山、周德胜、沈建国、马东。然后是周远和小武。核心的人围成一圈。

“顾北的情报，大家都听到了。”陆铮的手按在地图上，“花园准备了五十万人的生存体系，分布在全球几十个基地里。他们选了五十万个听话的人，填满了蜂巢。”

他看着所有人。

“我们不在那五十万里。我们在外面。但外面不是空的。光是我们脚下这座城市，就有军用仓库目录上的二十多处坐标，还有龙塘镇，还有我们没找到的地方。花园以为外面的人会自然消亡。但人不会乖乖冻死。人会挤在一起，互相取暖，然后想办法活。”

陈峰把匕首插在地图上。

“首接说怎么做。”

“第一步，把我们能找的人全部找齐。目录上还剩西处坐标，龙塘镇还有一批。全部拉回来之后，人数能到六十以上。第二步，训练。顾北教极地作战，陈峰教侦察格斗，王磊教机械驾驶。每个人都要能打、能开、能修。第三步——”陆铮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红色标记上，“拿下西南军区第三独立旅的军用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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