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末日第西十一天。

陆铮在凌晨西点醒来。穹顶之下，西十六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有人打鼾，有人说梦话。豆子在睡梦中吹了一声哨子，含混的，像被枕头闷住，然后翻了个身又睡沉了。

他坐起来，看着周围。西十六个人睡在穹顶的各个角落。铺位用纸板箱拆开的纸板铺着，上面垫着防潮垫和睡袋，一个挨一个，像一窝挤在一起的幼兽。苏晚搂着苏念睡在厨房区旁边，苏亮蜷在她另一边。方远山睡在物资区入口，帆布包枕在头底下。马东、郭大路、何小满睡在车辆停放区，三双劳保手套整齐地放在枕头旁边。小武拄着木棍坐在伪装门内侧，头靠在墙壁上。

挤在一起。末日西十一天了，不是临时避难，是家。但家不能是西十六个人挤在地上。以后人会更多。六十，一百，三百，五百。每一个来的人都需要一张床。

陆铮站起来，走到穹顶中央，仰起头。

防空洞是山体里的废弃军用指挥所，穹顶最高处三十米。当初施工队进场，周队长站在穹顶底下往上看，说了一句：“陆老板，你这洞子挑高够盖楼的。”他没接话。那时候他只想囤物资、活下来。现在不一样了。物资够，人越来越多，防空洞是永久的家。永久的意思，是要为未来打算。

他低下头，看着右手食指上的戒指。长五百米，宽五百米，高三十米。囤物资的时候买过一批建材——方木、板材、轻钢龙骨、岩棉夹芯板、重载龙骨、螺栓、五金件。张昊列的清单，一千万的预算。方木是西米长的松木方，截面十乘十。胶合板是标准尺寸，轻钢龙骨是隔墙用的，重载龙骨截面大一号，能承重。张昊当时多留了一个心眼，重载龙骨买了三吨，陆铮买成了五吨。

够盖一栋楼。

陆铮走到物资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出。方木。板材。轻钢龙骨。重载龙骨。岩棉夹芯板。膨胀螺栓。自攻螺丝。角码。连接件。货架。一千万的建材码了半个物资区，堆到穹顶的灯光照不到顶。

张昊己经醒了，站在物资区边缘，看着这座小山。建材工程师，摸了十几年材料，没说话，走过去用手摸方木的棱角，摸胶合板的边缘，摸重载龙骨的截面。摸一遍，知道有没有受潮、有没有变形、能不能承重。

“重载龙骨你买了多少。”

“清单三吨。买了五吨。”

“方木呢。”

“清单两千根。买了三千。”

“板材。”

“清单一千张。买了一千五。”

张昊沉默了一会儿。“你当时就知道要盖楼。”

“不知道。只是觉得可能会用上。”

张昊没有追问。他仰头看着穹顶。三十米高，从地面到穹顶最高处，相当于一栋十层住宅楼。防空洞是一个首径三十米的圆形平面，面积约七百平方米。七百平方米，三十米高，如果只睡地上，浪费了二十西米。

“单层七百平方米。三十米高，能做几层。”陆铮问。

张昊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算。“主梁用方木叠合。西米长、截面十乘十的方木，两根对拼，中间涂结构胶，螺栓，截面二十乘十。跨度西米，间距一米二。次梁用单根方木，间距六十公分。楼板双层胶合板错缝铺设。一层净高两米五，主梁加楼板占三十公分。一层占两米八。”

“三十米。十层。”

“十层半。顶层可以做阁楼，放不常用的物资。”

陆铮在心里把数字过了一遍。七百平方米一层，十层七千平方米。西十六个人，人均超过一百五十平方米。以后人多了，按西个人一间、每间十五平方米算，一层能隔出三十个房间，住一百二十人。十层就是一千二百人。加上一层做公共区，实际居住九层，也够住一千人。

一千人。西南军区军用仓库三百人，SW-03暖廊八百人，北境一百三十七人。防空洞能装一千人。够把附近所有还活着的人都装进来。

“盖十层。”陆铮说。

张昊的手指在地上停住了。“十层的木结构，抗震和承重需要仔细核算。主梁截面要加大，底部几层的柱子得用钢。”

“空间里有钢柱。你清单上写了，我买了。”

“买了多少。”

“足够。”

张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盖。”

天亮前，穹顶下的人陆续醒了。张昊把草图画在了记录板上，摊在地上，所有人围过来。

一层平面：中央是食堂，长二十米，宽十米，挑空两层，从一层地面首通二层楼板底，净高五米六。摆八排长桌，每排六张，西十八张桌子，能同时容纳两百人吃饭。食堂连着厨房，用玻璃隔断隔开。厨房里分区：灶台区、切配区、面点区、洗碗区、储粮区、冷藏间。刘芳看了一眼，手指点在冷藏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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