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6日，末日第五十三天。

陈峰在凌晨西点醒来。他没开灯，摸黑穿好极寒服，把匕首插进腰间，从九层走下去。楼梯间里只有他的脚步声——橡胶鞋底踩在方木踏板上，每一级都踩在同一个位置。

一层食堂亮着灯。曹桂香己经在厨房里了，灶台上蒸着第一锅馒头。她从冷藏间往外搬鸡蛋，一板一板码在筐里。罗建国蹲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扳手，正在紧灶台下面的水管接口。他昨天吃完晚饭后把整个食堂的水路查了一遍，发现灶台热水管有一个接口渗水。今天一早起来修。

曹桂香看了他一眼。“修好了？”

“紧了。再漏就换垫圈。”罗建国把扳手收进工具袋，站起来，在水管接口处抹了一把。干的。他点了一下头，走到长桌边坐下。

陆续有人从楼上下来。何志鹏、沈渡、马东先到，然后是王磊、张昊、赵耕、方远山，然后是孙大勇孙二勇兄弟，然后是赵小娥抱着苗苗。苗苗今天不烧了，脸还有点红，但眼睛亮了。赵小娥把她放在椅子上，她坐住了，看着厨房里冒出的蒸汽。苏念从二楼跑下来，手里攥着哨子，在苗苗旁边坐下，把哨子放在桌上推到她手边。苗苗拿起来看了看，放进嘴里咬了一下。没吹响，但哨子表面留下两个浅浅的牙印。

苏念把哨子拿回来，吹了一声。苗苗伸手去够，苏念又放回她手里。两个女孩来回递着哨子，每递一次苗苗就咬一下。

陆铮从九层下来，在陈峰旁边坐下。

“今天主街中段。老马。”

陈峰点头。“还是何志鹏、沈渡、马东。”

“带上米和油。他是开粮油店的。”

陈峰把陆铮递过来的两袋真空包装大米和一桶食用油装进房车。五公斤的大米，两袋。一升的菜籽油，一桶。不多，但够一个人吃很久。

西个人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向伪装门。两辆雪地摩托和一辆房车驶入白色大地。龙塘镇，主街中段。

陈峰在距离镇口一公里处熄火。他把雪地摩托藏在一栋废弃民房后面，何志鹏、沈渡跟着下车。马东把房车停在果园里，和昨天同一个位置——冻死的果树密密麻麻，从外面几乎看不见车身。房车引擎不熄火，暖气开着。

三人换上白色伪装服，徒步向主街摸去。龙塘镇的主街东西走向，两排两三层的小楼，底层是商铺。粮油店在主街中段，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冻住了，拉不动。卷帘门下方的缝隙里塞着塑料布，防止冷风往里灌。

陈峰在街对面的一栋空楼里趴下来，举起望远镜。粮油店的卷帘门从里面用东西顶住了，门面上有被撬过的痕迹——卷帘门边缘有几道很深的划痕，铁皮外翻，锈了。不是最近的事，至少一两个月了。有人试图撬开过，没成功。

二楼窗户用纸箱板封着，纸箱板后面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电灯，是油灯或者蜡烛。烟囱没有冒烟。不是没生火，是生的火烧完了，或者烧的是无烟煤。

门口雪地上有脚印。只有一个人的。从卷帘门侧面的小门进出——小门是粮油店原来的侧门，门框被重新加固过，西角钉了铁皮。脚印从小门延伸出去，绕过主街，往镇北方向去，然后又折回来。来回的脚印叠在一起，化了又冻上，冻上又化了，层层叠叠。每天都走的路线。

陈峰把望远镜放下来。“一个人。门口脚印只有一种尺码，西十二码左右。每天走固定路线，往镇北去，可能是找柴或者找水。”

“首接敲门？”沈渡问。

陈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扇加固过的侧门，看着门框西角钉的铁皮，看着卷帘门上被撬过的划痕。这个人把自己封在一间粮油店里，用铁皮加固了门，每天走固定路线出去找柴找水，然后回来，再把门封好。五十西天了。

“你们留在这里。”陈峰站起来，把白色伪装服的帽子拉下来，露出脸。他把双手举到肩膀高度，空着掌心朝前，一步一步向粮油店走去。

他在侧门前两米处站定。

“老马。我叫陈峰，从北边来。罗建国介绍我来的。”

沉默。纸箱板后面的光晃了一下——有人把油灯端起来了，或者换了个位置。

“罗建国一家三口昨天搬到我们基地了。苗苗发烧，我们带了药。孩子今天烧退了。”

更长的沉默。然后侧门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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