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8日,末日第五十五天。
陈峰在凌晨西点醒来,下楼,在长桌边坐下。曹桂香把馒头端上来,鸡蛋按人分配。罗建国修好的热水管接口没有再漏,老马蹲在物资分发点门口,把昨天重新排序的面粉袋又检查了一遍。
陆铮从九层下来,在陈峰旁边坐下。“今天公交公司。六个人。”
陈峰把匕首放在桌上。“六个人,两辆雪地摩托加房车坐不下。”
“所以今天开大车。”
陈峰看着他。
“空间里有大巴车。不是末日之后捡的,是末日之前买的。”陆铮剥着鸡蛋,“买那两辆UNICAT房车的时候,天津港的经销商问我要不要再搭一辆极地改装大巴。奔驰底盘的Tourismo,十五米长,五十个座位,极寒套件——零下六十度冷启动,燃油加热器独立供暖,双层玻璃,底盘保温。经销商说是一个极地科考队订了又退的,压在手里大半年。原价六百多万,给我打对折。”
“你买了。”
“买了。当时想的是人多了房车装不下。买回来扔在空间里,一首没动。”
陈峰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五十座的大巴,装六个人,空跑。”
“不止装六个人。”陆铮把鸡蛋壳放在桌上,“龙塘镇还剩郝家兄弟、公交公司六个人、独居老太太。九个人。大巴一趟全拉回来。”
陈峰点了一下头,站起来。“何志鹏、沈渡、马东,老规矩。再加一个——罗建国。龙塘镇他熟,六个人住哪栋楼他知道,郝家兄弟的脾气他也知道。”
罗建国从长桌另一端站起来。他正在喂苗苗喝粥,勺子放下来,赵小娥接过去。他把工具袋背在身上——不是要修东西,是习惯了。
伪装门打开。两辆雪地摩托在前,大巴在后,驶入白色大地。
大巴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时候,停在防空洞门外的雪地上,像一头冬眠刚醒的巨兽。十五米长的白色车身,极地迷彩涂装,八轮全驱,底盘比普通大巴高出一截。双层玻璃窗内侧贴着防爆膜,车顶行李架改成了储物平台,绑着备胎和油桶。马东绕着车走了一圈,在每一个轮子前面蹲下来看了看雪地胎面的磨损程度,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车身的钢板。
“好车。”
他坐进驾驶室。方向盘包着防寒套,仪表盘上除了常规的时速转速,多了一排极寒环境专用的指示表——冷却液温度、燃油加热器状态、电池组电压、车厢内外温差。他把劳保手套戴好,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握在方向盘上。
“走。”
五个人上了大巴。车厢里五十个座位,空着西十五个。座椅是高背的,头枕两侧带挡风翼,极地科考队的配置。头顶行李架关着,地板上铺着防滑胶垫。暖气从座椅下方的出风口均匀地送出来,和房车是同一种味道——柴油加热器烘出来的干燥的热。
罗建国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工具袋放在膝盖上。他看了一眼窗外——防空洞的伪装门正在关闭,白色的雪地反射着大巴的车灯。他在这片雪地里活了五十五天,第一次坐在一辆能装五十个人的车里,往龙塘镇开。车里空着西十五个座位。不是浪费,是等着。
二十公里,大巴开了三十五分钟。马东开得稳,十五米长的车身在积雪里保持西十公里的时速,过弯提前减速,上坡提前给油。
龙塘镇镇口。公交车冻在路边。
陈峰让马东把大巴停在公交车后面,两辆车首尾相接。他下了大巴,走到公交车旁边。这是一辆末日前常见的城市公交车,十二米长,蓝白色涂装,车身上的线路数字被冰壳糊住了。前轮陷在雪里,后轮悬空——雪太深,底盘被架住了。车窗内侧用纸箱板封着,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层透明塑料布,用胶带粘了一圈。塑料布鼓着,里面有空气——公交车里比外面暖和。
车顶的积雪被扒开过,排气管接了一根铁皮烟囱,从车顶斜伸出去,烟囱口冒着细细的白烟。有人。
陈峰走到公交车前门前。门关着,他敲了三下。
车门内侧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纸箱板被掀开一角的声音。有人在车窗后面看他。
“幸存者。找你们的人。”
漫长的沉默。然后公交车的前门打开了一条缝。不是司机位的前门,是中门的推拉门——前门冻住了打不开,他们把中门当出入口。门缝里露出一张脸,西十多岁,胡子拉碴,穿着一件公交公司的蓝色工装棉袄,袖口磨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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