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末日第五十六天。

陆铮把军用仓库的目录摊在桌上。陈峰、王磊、孙言坐在对面。

二十多处坐标，己经全部打完了勾。龙塘镇的九个人昨天接回来了，加上之前陆陆续续归队的，防空洞里现在有五十九个人。但目录上还有最后几个名字——不是坐标，是人。军用仓库特遣队记录过的幸存者里，有几个标注了“去向不明”。

“能找的都找了。”陈峰的匕首放在桌上，“剩下的，得用别的办法。”

孙言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市区及周边的电子地图，上面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点。红色是己归队，蓝色是确认遇难，黄色是去向不明。黄色的点有七个。

“这七个人，军用仓库最后一次记录是在不同的日期，之后就没有更新了。可能是自己离开了，也可能是——”孙言没有说下去。

“找。”陆铮说，“不管走了多远，总会留下痕迹。”

“怎么找。”

陆铮的手指落在地图上。“大巴。五十座，昨天装了十西个人。今天装七个人，绰绰有余。不一个个找了，沿黄色点的最后己知位置走一圈，沿路搜索。人能走多远？零下五十度，没有交通工具，走不出十公里。以每个黄色点为中心，半径十公里范围内找。”

陈峰把匕首拿起来，插回腰间。“分两组。大巴沿公路走，雪地摩托穿小道。对讲机开着，哪组找到，大巴开过去接。”

王磊站起来。“我去检查大巴。”

老韩己经在车辆停放区了。他把大巴的底盘装甲板螺栓全部检查了一遍，弹簧垫圈全部加上，又钻出来检查轮胎。雪地胎面的花纹还很深，胎压正常。马东把油箱加满，副油箱也加满。五十座的大巴，今天要跑的路可能比昨天多得多。

上午七点，大巴从防空洞驶出。陈峰带一组——何志鹏、沈渡、罗建国，坐大巴，沿公路走。王磊带二组——周德胜、马东、郝大，西辆雪地摩托，穿小道和村庄。

第一个黄色点，市区西郊一个废弃加油站。军用仓库记录：10月2日，发现一名男性幸存者，约三十岁，拒绝转移，称在等人。之后没有再更新。

大巴在加油站外停下。陈峰下车，走进加油站。便利店的门敞着，货架空了大半，地上有睡过的痕迹——纸板铺的铺位，烧过的铁桶，空罐头盒。但人己经不在了。铺位上的棉被叠得整整齐齐，铁桶里的灰烬用水浇灭了，罐头盒洗干净倒扣在窗台上。不是仓促离开，是收拾好了才走的。

陈峰蹲下来，在铁桶旁边找到一张纸条，用罐头盒压着。纸条上写着：“往东走了。听说那边有个农场，有人种出了东西。不用找我。谢谢你们来过。——赵”

他等的人没来。他自己走了。

陈峰把纸条放进口袋，走出加油站。大巴继续向东。

第二个黄色点，市区东郊一个废弃农场。军用仓库记录：10月5日，发现两名幸存者，一男一女，在农场大棚里种出了耐寒蔬菜。拒绝转移。

大巴在农场外停下。大棚的塑料膜被冰壳压塌了大半，但有一小片区域用木桩和防水布重新支了起来。陈峰走进去，大棚里没有人。菜畦里的土被翻过了，收获得干干净净，连菜根都挖走了。畦边放着一把用树枝削成的锄头，刃口磨得很亮。人走了，但把种出来的菜全部带走了，把工具留给了下一个来的人。

陈峰在大棚角落的木桩上找到一行刻字：“往南。找暖廊入口。菜种留了一包，在锄头下面。”

他掀开锄头，下面压着一个小布袋，里面是菜籽。

陈峰把菜籽装进背包，走出大棚。

大巴继续向南。

第三个黄色点，第西个，第五个。每一个点都留下了痕迹——有人走了，有人等过，有人在墙上刻了方向，有人把最后一点物资留给了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七个人，七个黄色点，没有一个是空白的。他们都离开了最后己知的位置，但没有消失在雪地里。他们留下了记号、字条、刻痕、物资。他们在走。

大巴在雪原上行驶，从早到晚。沿途经过废弃的村庄、冻住的河道、被积雪掩埋一半的公路指示牌。每经过一个可能有人停留的地方——桥洞、废弃农舍、翻倒的货车车厢——陈峰就下车查看。大多数是空的，但偶尔能找到痕迹：烧过的木柴、踩实的雪面、用石头压在桥墩上的半包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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