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0日，末日第五十七天。

陆铮在凌晨西点醒来。他没开灯，摸黑穿好衣服，从九层走下去。楼梯间里陆续有脚步声——橡胶鞋底踩在方木踏板上，闷实而稳。整栋楼在苏醒，但不再是刚来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苏醒。六十六个人住在一栋十层楼里，脚步声叠着脚步声，像一座正在预热的机器。

一层食堂亮着灯。曹桂香在厨房里，灶台上蒸着第一锅馒头，案板上码着今天要炒的白菜和土豆。周姐系着服务区带回来的蓝围裙，蹲在冷藏间门口往外搬鸡蛋，一板一板码进筐里。她的手洗得干干净净，指甲缝里没有泥了。小周在水池边洗菜，嗓子还是哑的，但手上的活没停。她把白菜叶子一片一片掰下来，在水龙头下冲，然后码在沥水筐里，整整齐齐。

陆铮在长桌边坐下。陈峰、王磊、张昊、赵耕、孙言陆续从楼上下来。然后是方远山、周德胜、沈建国、马东、顾北。然后是罗建国、老马、田磊、郭长河、郝大。长桌边的人一个一个坐满，从第一排坐到第三排。

六十六个人。吃饭的碗筷声填满了挑空的食堂。

陆铮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把筷子放在碗上。“从今天开始，训练。”

食堂里安静下来。

“找人找了快两个月。找到了六十六个。接下来不是找人。接下来是准备。”他站起来，把一张地图摊在桌上。军用仓库的结构图，陈峰几次摸进去画出来的——营区布局，哨塔位置，巡逻路线，侧门尺寸。每一笔都是侦察兵的匕首尖在雪地里趴出来的。“西南军区军用仓库，三百人。正规军，有武器，有装甲车，有供暖和电力。他们守着一座仓库，等一个不会来的命令。”

“他们不知道自己被放弃了。”顾北的声音从桌尾传过来。他坐在靠墙的位置，左胸的伤口拆了线，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疤。北境的极地作战服穿在身上，袖口磨白了。“旅部的通讯记录里写得很清楚。第三独立旅的暖廊容量只有八百，旅部选了八百个服从性权重最高的人。仓库这三百人，不在名单上。他们一首以为自己是外围待援，固守仓库等待接收。接收永远不会来。”

“三百个被放弃的兵。”陈峰把匕首放在桌上，“装备齐全，训练有素，但不知道自己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命令。”

“所以我们不是去打他们。”陆铮的手指落在地图上，“是去收他们。在他们知道真相之后，给他们一个选择——继续守着一座被遗忘的仓库，还是跟我们一起干。”

沉默。六十六个人的呼吸声在食堂里叠在一起。

方远山先开口。“怎么让他们知道真相。”

“通讯。”孙言打开笔记本电脑，“军用仓库的指挥终端还在用旅部的加密频道。虽然他们无线电静默了大半时间，但接收机是开着的。我能把顾北硬盘里旅部放弃外围的通讯记录打包，首接推送到他们的终端上。不是广播，是指定发送——只发给仓库的指挥室。他们看到之后，会知道自己被放弃了。”

“看到之后呢。”王磊问。

“给他们一个频道。民用对讲机频段，不加密。想通的，呼叫我们。不想的，不强求。”陆铮看着地图，“但三百个人，在知道自己被放弃之后，不会全部选择继续等。”

陈峰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如果他们选择打呢。”

“所以我们训练。”陆铮站起来，走到食堂中央，看着所有人，“顾北。”

顾北站起来。左腿还有点拖，但站得很稳。

“极地作战。你教。北境手册精简版，三天能上手。白刃、射击、小组协同、极寒环境移动。所有人，不分男女，不分老幼，能拿得动武器的都要学。”

顾北点了一下头。

“陈峰。侦察和渗透。你教。怎么摸哨，怎么读脚印，怎么在极夜里不发出声音。带出一批能跟你一起摸进去的人。”

陈峰把匕首插回腰间。

“王磊。机械和驾驶。你教。雪地摩托、房车、大巴，每一种载具的性能和极寒环境下的应急处理。带出一批能开车、能修车的人。”

王磊把扳手放在桌上。

“赵耕。种植区扩展。一百二十平方米不够六十六个人吃。带人把种植区扩大一倍。种子的储存和轮作计划，全部做出来。”

赵耕点了一下头。

“刘芳、曹桂香。厨房和食品储备。六十六个人的嘴，每天的消耗精确到克。战时口粮和日常口粮分开储备。带出一批能做饭、能管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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