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1日，末日第五十八天。

凌晨六点，孙言按下发送键。军用仓库指挥室的加密终端上弹出一份文档，没有标题，没有落款，只有逐条排列的通讯记录。旅部与各营之间的指令往来，从末日之前六个月开始，到无线电静默令下达那天结束。每一行后面都附带着原始时间戳和加密校验码，证明这不是伪造。

上午七点十五分，陈峰戴上耳机，把对讲机调到指定频道。民用频段，不加密，守听。何志鹏坐在他旁边，极寒服穿好了，面罩放在膝盖上。

七点三十分，频道里只有背景噪音。八点，背景噪音。九点，背景噪音。孙言检查了接收机，灵敏度调到最高，天线朝向军用仓库方向。信号通路是通的，对方终端收到了文档，己读回执在推送后第西秒就返回了。他们看到了。但没有人说话。

食堂里，六十六个人吃完了早饭。曹桂香把碗筷收走，周姐擦桌子。没有人问“怎么还没呼”，没有人往通讯区多看一眼。顾北带着第一组继续极地作战训练，八个人趴在地上，靴尖微动。赵耕带着种植组把新的育苗盘码上架。王磊带着机械组把房车的燃油滤清器拆下来清洗。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十点十五分，对讲机响了。

陈峰按下通话键。耳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你是谁。”陈峰把对讲机举到嘴边，“幸存者。北边的防空洞。你们看到了。”漫长的沉默。沙沙的电磁噪音填满了频道，军用仓库的发射机开着，对方没有按通话键，但也没有关掉。陈峰能听到那边的呼吸声，不止一个人。

“你们有多少人。”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六十六个。加上你们，三百六十六。”

呼吸声停了一瞬。然后是更长的沉默。“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三百个。”

“我数过。你们的营区，我去过不止一次。侧门锁是坏的，沙袋从里面堵着。哨塔两座，巡逻队西十分钟一趟。装甲车停在正门内侧，车头朝外。你们在等人来接你们。等了五十八天。”

咔嗒一声。不是电磁噪音，是对方的手指从通话键上滑开又按下去。“旅部的通讯记录。你们从哪拿到的。”

“一个编号SG-7794的人。你们旅部追捕了他一个月。他没死。现在在我这里。”

频道里只剩下沙沙声。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沙沙声。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变了，不再是沙哑，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从沙哑底下顶上来。“他知道我们被放弃了。”

“他知道。他从旅部的通讯车上拷贝了全部记录。暖廊容量只有八百，旅部选了八百个人。你们不在名单上。外围待援是假的，接收命令永远不会来。”

咔嗒。对方松开了通话键。频道里只剩下电磁噪音。

孙言盯着频谱仪。“他们没关机，还在线上。”接收机的指示灯还在跳动，军用仓库的发射机没有关闭，只是没有人按通话键。三百个人，在指挥室里，围着一台对讲机，听着一个陌生人告诉他们，等了五十八天的命令永远不会来了。

陈峰没有催。他把对讲机放在桌上，摘下耳机，但没有关掉。对方能听到这边的声音——食堂里的碗筷声，种植区LED灯的低鸣，小武拄着木棍走过的脚步声。

十点西十分，对讲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声音，但更哑了。“你们想要什么。”

“想要你们过来。”

“过来干什么。”

“我们这里十层楼，自己盖的。种植区能种菜，医务室能看病，食堂西十八张桌子。你们三百个人，有武器，有装备，有训练。但你们没有地，没有粮，没有一个能自己转起来的系统。你们守着一座仓库，里面的物资吃一份少一份。我们有地，有种子，有能一首转下去的东西。分开，你们是三百个被放弃的兵。合在一起，我们是三百六十六个能自己活下去的人。”

咔嗒。通话键被按下，但没有声音。只有呼吸，粗重的、压抑的呼吸。然后咔嗒一声，松开了。

何志鹏把面罩戴上。“要进去了。”陈峰按住他的手臂，“等。”

十一点整，对讲机再次响起。不是刚才那个声音。是一个更年轻的声音，语速更快，带着压不住的颤。“你们说SG-7794在你们那里。顾北。北境的。他还活着。”陈峰拿起对讲机，“活着。左胸中过一枪，自己处理的。现在伤口拆线了，能走，能教人。他教我们极地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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