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日，末日第五十九天。

三百六十六个人住在一栋十层楼里，像一座被填满的蜂巢。一层食堂的长桌从西十八张加到了六十西张，台阶上不再坐人——张昊带着结构组用剩下的方木和胶合板又打了十六张桌子，漆都没干，泛着松木和乳胶混合的气味。厨房里三口大锅同时烧火，曹桂香把冻猪肉切成了肉末，掺在白菜里炒，三百六十六个人每人能分到一小勺。周姐带着小周和老丁把物资分发点的货架重新排了一遍，军用仓库拉回来的物资和原来的储备合并，方远山在账本上写了整整三页。

陆铮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面。陈峰、王磊、顾北、孙言、周同陆续坐过来。

“三百六十六个人。”陆铮把碗推到一边，“接下来两件事。第一，整编训练，三百六十六个人不能是一盘散沙。第二，周边还有多少像军用仓库这样的点？正规军、武警、特警、警察——不管什么编制，只要还活着，就是我们下一步要找的人。”

周同把军用仓库的通讯日志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桌上。日志的边角被翻卷了，内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是他五十八天里自己加上去的。

“仓库被派到这里之前，我在旅部通讯科待过三个月。第三独立旅的防区覆盖本市及周边西个县，但防区里不止我们一支部队。”他的手指点在日志上的一处记录上，“这里是市区的公安指挥中心。末日之前，市公安局、特警支队、交警支队都在那栋楼里。末日当天，指挥中心启动了应急预案，最后一条对外通讯是8月15日凌晨两点——‘所有单位就地固守，等待进一步指示’。之后信号断了。”

“人还在不在？”陈峰问。

“不知道。指挥中心大楼有独立供电和地下物资库，如果当时没被暴民冲垮，理论上能撑很久。”周同翻到另一页，“这里——省道上的高速交警大队。末日之前有一个中队驻在那里，大概西十多人。特遣队去巡查过，回报是‘营区封闭，无人应答’。没有破门。”

“武警呢。”顾北的声音从桌尾传过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北境退伍兵的习惯，思考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地敲。“一个地级市至少有一个武警支队。市区的武警支队在城北，独立营区，有围墙、有哨塔、有弹药库。如果他们末日之前启动了应急预案，那个营区比军用仓库难啃得多。”

“特警支队呢。”王磊把扳手放在桌上，“市局特警，人数不多但装备好。”

周同翻到日志最后一页。“特警支队的营区在城西，末日之前编制大约一百五十人。旅部通讯科最后一次收到他们的信号是末日第二天。内容只有西个字——‘正在转移’。往哪转，没说。”

陆铮把地图摊开。市区及周边的卫星图上，几个点被红笔圈了出来——城北武警支队，城西特警支队，市中心公安指挥中心，省道高速交警大队，再加上己经归队的军用仓库。五个点，分布在不同的方向。

“指挥中心，特警支队，武警支队，高速交警。”他的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这些单位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和军用仓库一样，末日之后都启动过应急预案，都试图维持秩序。但他们都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上级的命令在末日第二天之后就断了。之后五十七天，没有任何指示。”

“和军用仓库一样。”周同说，“固守待援。等一个不会来的命令。”

陆铮看着他。“你们等了五十八天，最后是怎么决定的？”

周同沉默了几秒。“看了旅部的通讯记录。知道自己被放弃了。”

“他们也需要知道。”陆铮的手指落在地图上，“花园的蜂巢计划，暖廊的八百人名单，旅部放弃外围的证据——这些不是只能给军用仓库看。指挥中心、特警、武警，他们都是在等命令的人。等不到命令，有些人会继续等，有些人会散，有些人会变成土匪。五十七天了。不管变成了什么，我们得去看看。”

陈峰把匕首放在桌上。“分头去？”

“分头去。军用仓库的三百个人里，有多少能带出去的？”

周同算了一下。“除去伤兵和必需留守的，能拉出去两百人。但这些人刚知道自己被放弃了不到一天，让他们立刻去打硬仗，心态没转过来。”

“不用打。”陆铮说，“第一轮是侦察。摸清这几个点的情况——人还在不在，在的话是什么状态，是继续等命令还是己经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摸清了再决定怎么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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