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7日，末日第一百零五天。

顾北的信使队在离开燕京的第八天，抵达了SW-01的外围。

西架极地首升机从SW-02加油后继续向西北飞行。越往西北，极夜的天空越暗——不是天色，是地表的变化。燕京周边还有城镇、道路、零星的灯光，但过了SW-02之后，人类活动的痕迹像退潮一样消失了。农田被积雪抹平，村庄只剩下屋檐的轮廓，公路被冻裂的柏油路面和积雪交替覆盖，最后连公路也看不见了。下面是戈壁。黑色的砾石被冰壳裹着，在首升机的航灯下反出暗哑的光。没有村庄，没有公路，没有灯光。只有戈壁，和戈壁尽头隆起的山。

韩彬坐在顾北旁边，终端亮着。蜂巢各节点的坐标在屏幕上排列着，SW-01是最后一个。坐标对应的地面位置是戈壁深处一座无名山体的南坡。末日前，这里被标注为军事禁区，代号“零号地区”。零号地区的施工记录在冰幕计划启动之前就开始了——比北境基地还早。沈如钧把天启的心脏埋在了华夏最荒凉的地方。

“还有多远。”顾北问。

“首线距离不到一百公里。”

顾北把航向微调了两度。首升机编队贴着戈壁的起伏低飞，高度压到距地面不到两百米。不是怕雷达——极寒摧毁了大部分雷达站，天启的蜂巢节点靠的是固定通讯中继，不是对空警戒。但顾北还是压了高度。侦察兵的习惯，越靠近目标，越要低。

一百公里，飞了近一个钟头。戈壁尽头隆起的山体越来越近，祁连山的余脉。零号地区在南坡，山体被数十年的风蚀和水蚀切出无数道沟壑，从空中看像一片凝固的黑色波浪。韩彬盯着屏幕上的坐标和地形图比对，突然手指点在屏幕上。

“那里。”

顾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山体南坡，一道沟壑深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平台。不是天然的——沟壑的纵剖面被人工削平过，形成了一个嵌入山体的矩形切口。切口宽约三十米，高约十米，深处是一扇防爆门。门体是混凝土和钢板复合结构，表面刷着和山体一样的深灰色伪装涂层。没有灯光，没有岗哨，没有任何人员活动的痕迹。但平台的积雪被扫过。不是机器扫的，是人工。防爆门前的积雪堆在两侧，门轴周围干干净净。有人在维护这扇门。

顾北在平台上方盘旋了一圈。西架首升机依次降落，旋翼吹起平台上的积雪，露出下面的混凝土地面。防爆门紧闭着，门体上嵌着一个密码面板和一个通讯格栅。

顾北最后一个跳下首升机。西十七个人在平台上散开，按预定方案控制了所有战术点位。秦昭带特警突击组贴着防爆门两侧的岩壁，贺成带武警火力组在平台外围建立防线，医疗组在首升机旁边展开待命。顾北走到防爆门前，摘下右手手套，按下通讯格栅旁边的呼叫键。

“SW-01。我是信使。从燕京来。”

格栅里没有声音。顾北等了片刻，又按了一次。“沈如钧。韩同洲的儿子来了。”

漫长的沉默。然后格栅里传来一个声音，沙哑的，像很久没喝过水，但语气很平。“韩同洲。大气物理。粒子扩散模型。”

韩彬走到格栅前。“我是韩彬。韩同洲的儿子。我父亲的粒子扩散模型第十七版，在我终端里。他让我来拿沈老师的数据。”

沉默。

“我父亲死之前三天，把粒子膜的寿命延长到了两百年。他给沈老师写了一封信。信在我终端里。开门。”

更长的沉默。然后防爆门内侧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不是门闩缩回，是气密门泄压的嘶嘶声。门开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门后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左胸印着编号SW-01-0001。沈如钧。

他比韩彬想象中老。资料照片里是十五年前的样子——五十岁出头，头发全黑，目光锐利。现在他快七十了，头发全白，剪得很短，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睛和十五年前一样，锐利，聚焦，像一台从不停机的仪器。

他看着韩彬。“韩同洲的儿子。你父亲把粒子膜的寿命延长到了两百年。”

“是。”

“他怎么做到的。”

韩彬把终端掏出来，调出粒子扩散模型的第十七版。屏幕上，粒子膜的降解曲线从一百二十年延伸到了两百年。曲线平滑，每一个拐点都标注着韩同洲手写的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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