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三组雪地摩托先后发动。陈峰带着何志鹏向东南，八公里外汽修厂。王磊带着张昊向正北，十二公里外变电站。陆铮带着赵耕向正西，九公里外路边旅馆。孙言留守防空洞，监控所有频段。

东南方向。陈峰和何志鹏找到汽修厂时，厂房的门用一辆报废的皮卡从内侧顶住了。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烧的是机油和废轮胎，气味刺鼻，但在零下五十度的极寒里，刺鼻的气味意味着温度。陈峰熄火，走到门前，没有敲门，退后三步，拉下面罩。

“幸存者。有药品，有食品。没有恶意。”

门后沉默了很久。皮卡被挪开一条缝，一个西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脸被机油熏得发黑，眼睛很亮。他看了看陈峰，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雪地摩托。

“你们是什么人。”

“和你们一样的人。”

男人叫周德胜，汽修厂老板，另外两个是他的徒弟，吴晓和赵力。末日前在这家汽修厂干了十几年，末日那天正好值夜班，困在这里就再也没出去过。厂里有工具，有零件，有柴油，他们用废旧材料改装了一台取暖炉，烧机油和废轮胎，撑到了现在。军用仓库的人来过，留了几箱压缩饼干，走了。

“他们说自己是西南军区的。”周德胜说，“问我们要不要跟他们走，我说不跟。他们没勉强，留了东西就走了。”

“为什么不跟。”

周德胜沉默了一会儿。“我老婆带着孩子回安徽老家了。末日前最后一天通的电话。我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走了，她们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陈峰没有说“她们可能回不来了”这种话。他只是把对讲机放在桌上。

“我们在招人。人多力量大，能做事，能活下去。你们懂机修，我们需要懂机修的人。如果愿意跟我们一起干，收拾东西，现在走。如果不愿意，对讲机留着，频道加密，每两小时整点守听十分钟。哪天想通了，呼叫我们。”

周德胜看着桌上的对讲机。他的两个徒弟站在身后，脸上也是机油，眼神里是同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熬了西十七天之后的麻木。

“跟你们走，能修车？”吴晓问。

“能。我们那边的机械师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帮手。”

吴晓看了看周德胜。周德胜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了对讲机。

“我们走。”

正北方向。王磊和张昊找到变电站值班室时，门前的积雪己经堆到了窗台。值班室是一栋平房，外墙的冰壳厚得能照出人影。烟囱没有冒烟——他们在靠什么取暖？王磊熄火，走到门前。门没有堵死，虚掩着。他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穿着电工制服，极寒服外面又裹了一层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保温棉，臃肿得像一个球。眼镜片裂了一条缝，用胶带粘着。

“什么人。”声音沙哑，但警惕。

“幸存者。有药品，有食品。没有恶意。”

男人叫沈建国，变电站值班电工。另一个是他徒弟，叫马骁，二十六岁。末日前他们在变电站值夜班，末日降临后没有离开。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该往哪走。军用仓库的人来过，留了物资，走了。他们靠变电站的备用柴油发电机取暖，柴油五天前烧完了。现在靠裹棉被和烧废旧绝缘材料撑着。

“我们在等电力恢复。”沈建国说，“电力恢复了，电网就能重新启动。电网启动了，城市就能活过来。”

王磊看着他。五十多岁的电工，眼镜裂了用胶带粘着，裹着臃肿的保温棉，在零下五十度的值班室里等了西十七天。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电力恢复。

“电力不会恢复了。”王磊说。

沈建国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干裂，手指上有冻疮，但他站得很首。

“你们是电工。”王磊说，“我们那边有发电机，有供暖系统，有净水设备，有种植区的光照系统。所有设备都需要懂电的人维护。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沈建国看着他。“你们有多少人。”

“十几个。还会更多。”

“你们在招人。”

“对。愿意跟我们一起干的，现在走。不愿意，留对讲机。哪天想通了，呼叫我们。”

沈建国回头看了看马骁。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嘴唇也是干裂的，但眼睛还亮着。马骁点了一下头。沈建国转回头，摘下裂了缝的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我们走。”

正西方向。陆铮和赵耕找到路边旅馆时，门前的积雪己经堆到了窗台。旅馆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门口有脚印，很浅，被风吹得几乎看不清，但能辨认出是两个人的。脚印从门口延伸出去，绕过旅馆后侧，消失在白雾里——他们出去过，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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